小弟慌忙移开视线,紧紧抱住背包,指关节都攥得发白。
来之前大佬再三叮嘱过,这位爷脑子不太寻常,千万别招惹。
据说他背包里的“收藏品”,每一个都曾属于某个声名赫赫或是凶悍无比的人物。
比如昨晚新增的那件“战利品”,来自纽约地下拳场一位连胜十三局的狠角色。
而获取它的过程,起因甚至算不上什么正经冲突。
泰格在酒吧里向潘辉身旁的外国女人搭讪,随后便被人尾随击昏,拖回住处制成了一件活体雕塑。
当联邦警员前来辨认尸体时,当场呕吐不止,恐怕接连数夜都无法安眠。
潘辉抬起视线扫过周围楼宇,神情索然:“离开港岛三年,这里丝毫未变。
这些建筑师毫无灵气,尽是些庸碌之辈。”
他瞥了眼拉开车门的小弟,漫不经心坐进车内:“你们跟谁的?”
“辉哥,我们是东哥和豪哥的人。
三年前还送过您登机。”
“那个爱耍滑头的小鬼东?如今都当上话事人了,有意思。”
潘辉嘴角浮起散漫的笑意,声音拖得绵长:“我那些旧部呢?一个都没露面?”
话音落下,两名接机者额角瞬间沁出冷汗,声音发颤:“自从您去了联邦,地盘交给波哥打理后……您从前的手下散的散,转投的转投了。”
出乎意料的是,潘辉非但没动怒,反而舒展眉头点了点头:“懂得审时度势才好活下去。
不过我既然回来了,离巢的鸟也该归林。
给他们捎个信。”
告士打道,世纪茶楼一层。
虽未过晚膳时分,大厅里却静得反常,唯有一桌客人。
“阿坤,需要摆这么大阵仗?”
项文龙坐在谈判桌一侧,似笑非笑望向对面:“洪兴十二位话事人,倒来了近半。”
茶楼内人群分明落座两处,隐隐形成对峙之势。
项文龙身后除鬼东外,还立着潮州炳、巴渣、蛇夫等五虎十杰中的三人。
他们或懒散倚靠椅背,或冷眼打量着洪兴众人。
这茶楼虽属三不管地带,但毕竟毗邻洪兴势力范围,算得上对方半个主场。
此刻靓坤身旁坐着肥佬黎、恐龙、靓妈、陈威霆等数位话事人,连惯常摇摆的巴基也现了身。
靓坤对项文龙话里的刺探浑不在意,手指随意挠了挠裤裆才落座:“龙哥既然开口要谈,洪兴总得显出诚意,免得江湖上说我们不懂规矩。”
项文龙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连东莞仔都未到场,只让这些外人来谈,算什么诚意?先前让疯刀豪致电约见,对方推三阻四,说什么要探望受伤弟兄云云。
拖延两日后,又指定湾仔作为谈判地点,等着自己上门。
这般做派分明是做给道上人看——洪兴不仅占尽风头,还逼得新记主动求和。
今夜洪兴话事人虽来了半数,最关键那人却缺席,更是将难堪二字刻在他脸上。
但此刻他只能将愠怒压入喉底。
这场谈判必须进行,即便己方想找借口开启代理战争,也得先走过这场形式。
弄到如今局面,全怪丧波那个废物,抢地盘没占到便宜不说,反将新记的脸面丢了个干净。
“闲话不必多提。”
项文龙放下茶盏,目光钉住靓坤:“上次冲突的起因彼此心照不宣。
我只问一句——洪兴打算何时撤出佐敦?”
茶杯在项文龙指间转了半圈,水面浮叶打着旋。
他目光掠过对面几张紧绷的脸,最后停在靓坤似笑非笑的嘴角上。
“两个堂口的事,按老规矩本该各安天命。”
项文龙将茶杯搁回檀木桌面,瓷器与木头接触的声响很轻,却让站在靓坤身后的陈威霆眼皮跳了跳。”但人死在牢里,外头难免有闲话。”
陈威霆向前挪了半步。
他袖口沾着昨夜雨水的痕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表带。”龙叔,牢门里头的事谁说得清?或许是他自己惹了不该惹的麻烦呢。”
厅堂西侧传来嗤笑。
巴渣把烟蒂按进铜制烟灰缸,火星在昏暗光线下明灭。”新上位的后生仔就是爱做梦。
上次你们九百人守不住三条街,要不是半夜泼油点火,现在坐在这儿说话的该是谁?”
“泼油?”
恐龙从鼻腔里哼出声响。
他粗壮的手臂撑在膝盖上,指节泛白。”一千多人黑压压扑过来,倒怪我们没敞开大门迎客?要不要再摆桌酒席,等你们砍痛快了再开打?”
鬼东猛地拍向桌面。
震动的杯盏惊飞了窗外栖息的麻雀,翅膀扑棱声穿过雕花木窗。”你他妈再说一遍?”
“说一百遍也行。”
恐龙站起身时椅子腿刮过青砖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他歪着头活动脖颈,骨骼发出咔哒轻响。”输不起就别玩。
上次是谁的人马被追着跑了半条旺角街?现在倒装起委屈来了。”
巴基抬手按住额头。
靓妈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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