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文龙没立刻接话。
他想起杜盛——那个名字近来总与一些不合常理的举动绑在一起。
断了那条财路,对他有什么好处?想不通。
但那人滑溜得像泥鳅,心思从不在明面上。
警方那头,他虽有些门路,可毕竟不是自家后院。
尤其癫辉那桩旧案,至今还是悬在某些人桌上的卷宗,能少惹一眼是一眼。
“先别惊动差人。”
他最终吩咐,“你带些手脚干净的,去把场面按住。
.”
手下应声退去。
项文龙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凉透的烧鹅,却没送进嘴里。
油脂在冷光下凝成乳白的膜。
茶楼后巷,阴影比别处更稠密。
两道影子贴着墙根移动,快而轻,像水渗进沙地。
守在巷口的人只来得及听见风声掠过耳畔,下一秒意识便沉入黑暗。
影子分开,一个狸猫似地攀上外墙排水管,另一个则后退几步,助跑,蹬墙,单手扣住屋檐下的木椽,腰腹发力,整个人悄无声息翻了上去。
二楼灯火通明,人声与碗碟碰撞声混作一团。
走廊里每隔几步就站着穿 的汉子,目光扫过每一个端盘走过的侍应,连菜碟上的银盖都要掀开验看。
厨房方向飘出油腻的蒸汽和炒锅的镬气。
门口也守着人,彼此站的位置恰好能互相照见,没有死角。
一个戴白帽、穿沾了油渍厨师服的男人推着餐车走近。
帽子压得低,面容藏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下巴上青灰的胡茬。
车轱辘碾过地砖,发出单调的轱辘声。
“停。”
守门的汉子抬手拦住,用下巴指了指餐车,“掀开。”
男人顺从地扯开覆盖的白布。
底下是码放整齐的食材:暗红的叉烧肉、褐色的香菇、一堆橙红晶莹的鱼子。
汉子上前翻了翻,又抬眼打量他:“徐大富?排班表上你不是告假了么?”
“老陈喊我回来的。”
男人声音沙哑,带着常年被油烟熏呛的粗粝,“说今晚客多,忙不过来。”
汉子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钻进厨房。
蒸笼的热气扑面而来,灶火正旺,颠勺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他冲着灶台前一个秃顶微胖的背影喊:“陈师傅,徐大富是你叫回来的?”
被唤作陈师傅的男人头也没回,汗湿的后背衬衫贴紧皮肉:“大富?来了就赶紧去盯着蒸笼!第三笼的马拉糕该起了!”
汉子退出来,冲门外推车的男人摆摆手。
餐车轱辘声再次响起,平稳地滑进灯火通明的厨房深处。
墙角处,男人始终垂着头。
他刻意缩着肩膀,只在外围做些分拣装笼的杂活,指尖偶尔触到蒸笼边缘,烫得微微一缩。
后厨里雾气蒸腾,几位师傅忙得头也不抬。
片刻后,他端出一屉屉冒着白汽的点心,搁在推车上。
那是茶楼的招牌,皮薄得透光,上桌前还得再灌一勺滚烫的鲜汤——据说这样咬下去才会汁水横流。
几个守在附近的年轻人围上来,里外检查一遍。
他们摸了摸蒸笼底,又拍了拍他的衣襟和袖口,确认没有多余的东西,这才摆摆手放行。
二楼的气氛却有些凝滞。
“葵涌那边聚了不少人。”
有人放下茶杯,声音压得很低,“东星这是想做什么?”
主座上的男人沉默片刻,指节叩了叩桌面:“前些天,他们在沙田弄了个快递站。
我看着碍眼,让人砸了。”
桌边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人接话。
只有角落里那个一直瘫在椅子上的人,忽然含糊地笑了一声:“今晚怕是要起风了。”
主座上的男人转头和身旁那位一直沉默的同伴低语几句,随后朝身后招手:“带些弟兄回去守着。
不怕他们闹,但也不能大意。”
他语气很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毕竟这块招牌竖了这么多年,还没谁敢随便伸手来碰。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轮子滚过地面的细响。
一个穿着白色厨袍的身影推着餐车缓缓靠近,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
常来这儿的那位客人笑着打破沉默:“尝尝这个,得趁热吃才够味——”
推车的男人全身肌肉松弛得像块浸透水的棉布,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
他低着头,只用眼尾余光飞快扫过四周:窗边、楼梯转角、通风口附近……那些站得笔直的身影腰间都鼓着一块。
餐车越来越近。
坐在主座旁那位一直没说话的同伴忽然抬起眼,目光落在厨师的眉骨和颧骨上。
他皱了皱眉——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
虽然打扮完全不同,但某些轮廓的走向……
“等等。”
他开口。
几乎同时,角落里那个瘫坐的人猛地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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