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辉暖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粉白色的鬃毛从肩头滑落。
塞伦迪普蒂在他身后缩得更紧，那双紫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方才的惊恐，却还是鼓起勇气跑到曦辉暖暖前面把她挡在身后。
然而就在此时，短发碧琪动了。
她的动作很轻，没有任何多余。
只是向前迈了一步，恰好站在柔柔与暖暖她们之间，仿佛这个位置本就是为她留的。
然后她侧过头，用那双古井般沉静的眼睛，瞥了一眼塞伦迪普蒂。
但塞伦迪普蒂看懂了，那是在叫她一起上前。
塞伦迪普蒂犹豫了。
她看了看碧琪，又看了看身后的曦辉暖暖，嘴唇微微颤抖，蹄子像是被钉在地上。
曦辉暖暖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塞伦迪普蒂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迈开步子，走到碧琪身边。
碧琪转向柔柔，开口了。
“且慢。”
她的声音平稳而沉静，语调不扬不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某卷尘封千年的竹简上刻下来的。
“吾等可与尔归，莫须逞威。”
柔柔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张原本写满了决意的脸上，此刻浮现出真实的、不加掩饰的困惑。
她歪了歪头，碧绿色的眼睛在碧琪身上扫了一圈，从她整齐的短发到她抿紧的嘴角，再到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你在说什么啊？”
柔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犹豫。
那不是一个掌控者面对反抗者的犹豫，而是面对某种完全无法归类、无法预期的存在时，本能地产生的那种短暂的、防御性的困惑。
碧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塞伦迪普蒂立刻向前小跑半步，脆声翻译道：“柔柔，碧琪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跟你回去，不需要这样。”
柔柔愣在原地。
那张温柔的脸上，表情在变化。
从困惑，到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到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的松动。
她的蹄子，压在身前、蓄势待发的那只蹄子，微微落下了几分。
“你们……愿意回去？”
柔柔的声音变轻了，那种笃定的、不可抗拒的语调中，透进了一丝真实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塞伦迪普蒂正要开口，碧琪已经又说话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柔柔的问题，而是转过身，面朝所有人。
月光从坑洞上方的一道裂缝中漏下来，在她侧脸上切出一道光痕，将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比之前大了一些，既是对柔柔说的，同时也是对同在这个坑底的曦辉暖暖说的。
“萍卡美娜已擒无序。”
那一句话落得很重，像是刻意要让所有人都听清。
“彼欲持此乱局，不令其终。”
塞伦迪普蒂的眼睛微微睁大，但她不敢耽搁，立刻转头翻译道：“碧琪说，萍卡美娜已经抓住了无序！”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而且她想让这一切都继续保持下去！”
那一瞬间，坑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曦辉暖暖的眼睛猛然睁大，瞳孔微微收缩，那只没有在地面上借力的蹄子，无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同时处理了两条信息。
萍卡美娜抓住了无序。
这意味着什么？无序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如果萍卡美娜不仅抓住了无序，而且想让这个混乱继续下去，那就意味着事态将彻底失控。
柔柔不会自动恢复，紫悦不会自动醒来，M6每一个被极端化的成员都不会自己变回来。
但更重要的，他下意识想到的，是塞伦。
不是紫悦，紫悦还在沉睡。
是此刻站在他身边，正在用那双紫色眼眸紧张地看着他的塞伦迪普蒂。
如果他无法找到恢复紫悦的方法，那塞伦就会一直存在。
而他在之前就已经对自己说过，如果唤醒紫悦需要让塞伦消失，他会毫不犹豫。
而现在，这个抉择的难度突然增加了。
无序被萍卡美娜控制住了。
碧琪的那个性格孤僻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厌世的小疯子……
这不是好消息。
对他、对紫悦、对塞伦、对所有还处于极端状态的伙伴们，这都不是好消息。
但他的思绪被一道不该出现的声音打断了。
柔柔的耳朵竖了起来。
一只小鸟，不知从哪里飞进了坑洞。
它落在柔柔的肩头，小脑袋凑近柔柔的耳边，以极其急促的频率发出了一连串细碎的啾鸣。
柔柔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太快，快到几乎看不清中间的过渡，从“不可置信的期待”直接跳到了“惊惧”。
她的翅膀猛地张开，不是那种蓄势待发的扩张，而是那种猝不及防的应激反应。
气流被瞬间搅起，坑底的稻草被吹得四下翻飞。
她没有再看碧琪，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她甚至没有再看暖暖和塞伦一眼。
下一秒，她的翅膀猛地向下拍出，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地刺向坑洞上方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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