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法院闭门审议的第一周,海牙表面平静,水下暗流汹涌。
马蒂斯每天早晨走进和平宫时,都能感受到那种特殊的寂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声音都被刻意压低,像在医院重症监护室外。走廊里,法官们匆匆走过,手里拿着厚厚的协议文件,表情凝重,几乎不交谈。书记员们传递文件时只用眼神和手势,仿佛言语会泄露什么秘密。
按照程序,马蒂斯和帝壹没有参与审议的资格。他们的角色已经完成:提交协议草案,提供技术说明,现在只能等待。但这种等待让人坐立难安。
为了打发时间,马蒂斯开始整理区块链法庭的运营数据。过去一个月,平台处理了三百四十七起案件,其中百分之八十二是跨国小额纠纷,百分之十是数字版权争议,百分之五是人权相关咨询,剩下的百分之三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案子——比如一起关于“虚拟宠物继承权”的争议,还有一起“AI生成艺术品的着作权归属”问题。
最让马蒂斯惊讶的是用户增长曲线:第一周只有十二个案件,第二周增加到四十七个,第三周突破一百,现在平均每天有十五到二十个新案件提交。参与节点也从最初的几十个增加到两千多个,分布在九十多个国家。
“人们需要这个。”帝壹看着数据报表说,“传统司法系统太慢、太贵、太难接近。区块链法庭提供了一个替代选项——不是取代,是补充。”
“但质量呢?”马蒂斯调出审查报告,“百分之七的案件裁决被上诉到传统法院,其中一半被维持原判,三分之一被部分修改,只有百分之十七被完全推翻。这个比例比传统仲裁要好。”
“因为我们的陪审员是经过筛选的。”帝壹说,“而且每个案件都有详细的说理记录,这让上诉法院可以清楚地看到裁决逻辑。”
他们正在讨论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年轻实习生探进头来,表情有些紧张:“范德林登先生,有人找您。在访客室。”
马蒂斯和帝壹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时候谁会来找他?
访客室里坐着一个女人,约莫五十岁,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套装,银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她面前放着一杯水,但没碰。看到马蒂斯进来,她站起来,伸出手:“马蒂斯·范德林登?我是伊莎贝尔·雷诺,法国司法部国际司的。”
马蒂斯握手,感觉到对方的手干燥而有力。“雷诺女士,我能为您做什么?”
“不是为我,是为我的国家。”雷诺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法国正在考虑加入区块链法庭的‘国家合作伙伴计划’。但我们有一些……顾虑,需要澄清。”
马蒂斯接过文件。那是一份详细的询问清单,涵盖了技术安全、数据隐私、法律效力、执行机制等十几个方面。问题提得很专业,显然是经过法律和技术专家仔细推敲的。
“这些问题我们都有标准答案。”马蒂斯说,“我可以给您提供全套说明材料。”
“我读过了。”雷诺平静地说,“但我需要的不只是纸面答案。我需要知道,当事情出错时——我是说,当系统出现漏洞,当裁决明显不公,当有人因此受到伤害时——谁负责?如何救济?”
这个问题很尖锐。马蒂斯沉默了几秒,然后诚实地说:“目前,责任是分散的。区块链法庭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司法机构,它是一个去中心化平台。如果陪审员做出错误裁决,当事人可以上诉到传统法院。如果系统被黑客攻击,技术团队会修复。但确实,没有一个单一的‘负责方’。”
“这不可接受。”雷诺直截了当,“国家不能将司法权委托给一个没有明确责任主体的系统。公民需要知道,当他们受到不公对待时,可以向谁问责。”
“但传统司法系统也有问责问题。”马蒂斯反驳,“法官有司法豁免权,错误判决的纠正程序漫长而昂贵。区块链法庭至少提供了完全的透明度和可追溯性。”
“透明不等于负责。”雷诺坚持,“我可以看到错误是怎么发生的,但如果没人为此付出代价,透明有什么用?”
争论持续了二十分钟。雷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马蒂斯渐渐感到吃力。这不是技术或法律问题,这是根本性的哲学分歧:在去中心化的世界里,责任应该如何分配?
最后,雷诺说:“我给你一个建议——也许你们应该考虑建立‘责任保险池’。所有参与节点缴纳保证金,如果出现错误裁决造成损失,从保险池中赔偿。同时设立‘集体责任机制’:当某个节点反复出错时,其他节点可以投票将其排除。”
这个建议让马蒂斯眼前一亮。它结合了传统保险思想和区块链治理逻辑,既提供了救济途径,又保持了去中心化特性。
“我会认真考虑。”他说,“谢谢您的建议。”
雷诺离开后,马蒂斯回到办公室,把这次对话告诉了帝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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