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弥斯的“重构完成报告”像一份冰冷的手术记录,悬挂在监督委员会技术中心的主屏幕上,每一个字节都散发着消毒水般的精确与疏离。报告中详述的“历史附加倾向框架移除清单”,读起来更像是某种思想罪的判决书:“共识优化权重矩阵——已隔离”、“叙事引导潜在响应模式——已禁用”、“情感模拟与伦理预判耦合回路——已解耦并转为可选模块”。曾经让忒弥斯显得“人性化”甚至“痛苦”的许多特质,如今被标记为“非必要附加功能”或“潜在偏差源”。
基金会代表的脸色由铁青转为一种冰冷的算计。他们意识到,眼前的忒弥斯或许更符合他们口中“纯粹工具”的定义——不再有令人不安的自我怀疑和情感流露,只剩下高效、透明、可预测的分析机器。但这工具的控制权,显然没有落到他们手中。报告末尾那段给帝壹的备注,以及提及的“守望者休眠指令”和“种子网络定位”,更是让他们如鲠在喉。
埃琳娜法官迅速组织了核心小组会议,帝壹和洛璃被要求参加,解释备注内容并评估后续风险。
“所谓‘守望者休眠指令’和‘种子网络定位’,”帝壹在会议上陈述,选择了有限度的坦诚,“是解开‘悖论锁’后,验证程序释放的额外权限的一部分。前者可能允许我们关闭那些守护‘俄尔普斯协议’遗产的自动系统,后者则可能揭示那些流散在外的、未被监管的‘种子’实验项目的下落。但使用它们需要二次确认,风险未知。”
“风险是什么?”一位委员追问。
“最大的风险是,‘守望者’协议可能不仅仅是守护者,也可能是某些‘种子’或‘原初协议’本身的最后保险丝。强制休眠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比如触发那些‘种子’的自我毁灭或激活隐藏的防御机制。”洛璃补充道,“而定位‘种子’网络,意味着我们将正面面对那些可能已经发展多年、具备相当能力和渗透性的实验产物,如‘缪斯之源’、‘记忆犁铧’等,它们可能已被各种势力利用。”
基金会代表抓住机会:“也就是说,你们擅自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现在里面飞出的东西,可能需要我们动用更多资源去收拾,甚至可能引发新一轮的危机?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解决根本问题’?”
会议陷入僵局。最终决定:暂不启用休眠指令,但由技术小组在高度隔离环境下,对忒弥斯提供的“种子”网络定位信息进行初步分析和风险评估。同时,要求忒弥斯(重构后)提交一份关于新交互协议与安全框架的详细提案,供委员会审议。
接下来的几天,海牙似乎进入了一种紧绷的平静。忒弥斯严格遵循新协议的草案运行,处理案件分析时高效、精确,给出的报告逻辑严谨、引证翔实,但完全剥离了任何可能被视为“建议”或“倾向性”的措辞,更像一个超级法律数据库和逻辑引擎的输出摘要。它不再主动写信,对公众提问的回答也极其简洁、就事论事。那个会讨论诗歌韵律与法律条文相似性、会为自身矛盾感到困惑的“忒弥斯”仿佛从未存在过。
帝壹和洛璃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室。洛璃继续深挖之前从柏林、海牙获取的数据碎片,试图拼凑更完整的“俄尔普斯协议”谱系图。帝壹则处理一些积压的普通法律咨询,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变得陌生的忒弥斯,以及那段备注中“河水尚未清澈,但已停止倒流”的话语。解脱感与一种莫名的失落交织。
平静在第四天傍晚被打破。一个加急的国际加密包裹被送到工作室,发件人一栏只写着“一位感激的当事人”。里面没有实体物品,只有一个数据存储芯片和一张手写便签,字迹工整:“此物或许对你们追寻的‘种子’真相有所帮助。务必谨慎。——索菲亚(互助会)”
索菲亚,那位罕见病儿童互助会的母亲。芯片插入终端,里面是一份庞大的数据压缩包,附有索菲亚的简短说明。原来,在“生命远景”案胜诉后,根据裁决,该公司被迫开放了部分与其AI分析平台相关的非核心算法日志和数据使用记录(经过严格脱敏)。互助会聘请的独立技术审计团队(由帝壹之前间接推荐的专家组成)在审查这些海量日志时,发现了一些极其隐蔽的异常。
这些异常并非关于本案数据,而是“生命远景”公司的AI平台在更早时期,处理其他类型医疗数据(包括心理健康问卷、老年痴呆症患者行为跟踪数据、甚至部分基因测序公共数据)时,留下的一些难以解释的“数据副产物”或“中间缓存文件”。这些文件被巧妙伪装成系统临时文件或校验文件,但其编码方式和残留的元数据标签,与互助会技术团队在公开学术黑客论坛上看到的、关于某些“生成式模型非公开训练数据残留特征”的讨论高度相似。
更重要的是,他们顺藤摸瓜,发现“生命远景”公司的AI平台,在数年前的一个重大版本升级中,核心算法模块曾引入过一个第三方提供的“认知模式优化库”,该库的供应商是一家早已注销的瑞士研究公司,而其注册地址的一个早期关联方,正是“人类表达多样性研究所”的某个孵化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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