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东侧的地势变得更加崎岖,茂密的针叶林逐渐被低矮、多刺的灌木丛取代。让所说的“隐蔽小路”几乎难以辨认,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野兽踩出的、被荆棘和乱石半掩的痕迹。雾气虽散,但天空依然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
洛璃拄着让用猎刀新削的、更结实的木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左脚踝已经肿得发亮,皮肤紧绷,每一次与地面的接触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沿着神经直冲大脑。她咬紧牙关,冷汗不断从额头滚落,混入冰冷的空气。止痛药早已失效,她全凭一股意志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莱昂在她身侧,用尽全身力气搀扶,小脸憋得通红,气喘吁吁。少年自己的体力也已接近透支。
让走在最前面,挥动猎刀劈开纠缠的荆棘,不时回头确认他们跟得上。他的步伐依然稳健,但眼神中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凝重和警惕。离开阿尔法-7节点区域后,他似乎一直在倾听什么,观察着周围比以往更彻底的寂静。
“还有多远?”洛璃喘息着问,声音嘶哑。
“绕过前面那个小山坳,有条干涸的溪床,顺着溪床往下走,能到一个老采石场。采石场边上有间猎人小屋,比我的木屋更旧,但还算能挡风避雨。”让回答,没有停下脚步,“但我们要加快,天气在变坏,而且……”他顿了顿,“我感觉不太对。”
“怎么了?”莱昂紧张地问。
“太安静了。”让侧耳倾听,“鸟叫少了,连风声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这林子我熟,这种安静……通常意味着附近有大型动物,或者……”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或者有不属于这片森林的东西在活动。
洛璃的心沉了沉。是矿坑里的人发现硬盘失窃追来了?还是另有追兵?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硬盘,又隔着衣服碰了碰贴身处藏着的存储棒和芯片。这些冰冷的金属和塑料,此刻像烙铁一样烫手,也像锚一样,拖着她下沉,却又让她必须浮起。
他们艰难地绕过山坳。果然,一条布满卵石的干涸溪床出现在眼前,蜿蜒向下,消失在更茂密的林木中。溪床两侧的陡坡上布满风化碎裂的岩石和盘根错节的树根,行走更加困难。
就在他们准备下到溪床时,让突然停下,举起手示意噤声,身体伏低,锐利的目光投向溪床上游方向。
洛璃和莱昂立刻蹲下,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上游传来隐约的、被岩石和水声扭曲的说话声,还有靴子踩踏卵石的清脆声响。不止一个人。
让示意他们后退,躲到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面。三人紧紧挤在岩石狭窄的阴影里。
声音越来越近。洛璃从岩石缝隙中窥视,看到四个穿着深色户外冲锋衣、背着专业登山包的男人正沿着溪床走来。他们走得不快,似乎在搜索什么,不时低头查看手中的设备——像是GPS,又像是某种探测器。他们的动作干练,神情专注,没有普通徒步者的闲适。
这些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目标明确。洛璃几乎可以肯定,他们是冲着自己和莱昂来的,或许还有阿尔法-7节点失窃的硬盘。
“看到脚印了吗?”其中一人用带点口音的德语问。
“太乱了,有野兽的,也有旧的。目标可能没走这里,或者被野兽痕迹掩盖了。”另一人回答,手里拿着一个类似热成像仪的装置扫描着四周。
“上面命令,重点搜索半径五公里内所有可能藏身的废弃建筑、洞穴和猎人小屋。阿尔法节点的日志硬盘必须找回,目标人物尽量活捉,尤其是那个女人。”
“那孩子呢?”
“必要时可以放弃。但硬盘优先。”
冷酷的对话顺着风飘来,字字清晰。莱昂的身体微微发抖,洛璃紧紧握住他的手。
那四人停在距离他们藏身岩石约二十米的地方,似乎在进行短暂讨论和分工。然后,两人继续沿溪床向下搜索,另外两人则开始攀爬溪床另一侧的陡坡,看样子是要从高处了望。
他们分开了。机会?
让轻轻碰了碰洛璃,指了指岩石另一侧一条极窄的、被灌木掩盖的缝隙,示意可以从那里悄悄爬上他们身后的山坡,绕开搜索队。
但洛璃的脚……攀爬几乎不可能。
让看懂了她的眼神。他蹲下身,压低声音:“我背你一段,到了坡上再走。孩子能自己爬吗?”
莱昂用力点头。
没有时间犹豫。洛璃点头同意。
让背起洛璃(她尽可能减轻重量),莱昂跟在后面。三人利用岩石和灌木的掩护,沿着那条几乎垂直的缝隙,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碎石簌簌落下,洛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次晃动,脚踝都传来锥心刺骨的痛,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哼出声。
下面的搜索队员似乎听到了落石声,有人喊了一声:“上面有动静!”
探照灯光束扫了过来!
让加快速度,几乎是连拖带爬,终于将洛璃拖上了坡顶一片相对平坦的林地,然后立刻伏倒。莱昂也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趴在他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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