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体。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寒冷和寂静在不断累积,像水一样慢慢淹没人的意识。莱昂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他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是洛璃。
他摸索着靠近,触碰到洛璃滚烫的额头和颤抖的身体。咳嗽撕扯着她的胸腔,在密闭的地窖里发出空洞的回响。莱昂慌忙拿出最后一点水,小心地喂给她。洛璃喝了几口,咳嗽稍缓,但呼吸依然急促而微弱。
“姐姐……”莱昂低声呼唤,声音带着哭腔。
洛璃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地窖里没有光,她什么也看不见,但似乎能感觉到莱昂的存在。
“莱……昂?”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在。”莱昂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们……在哪里?”
“一个地窖。让先生带我们来的,他去引开追兵了。”莱昂简单解释,省略了让可能遭遇的危险。
洛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聚力气。“存储棒……硬盘……”
“都在。我保护得好好的。”莱昂拍了拍自己贴身的衣袋。
“好……”洛璃的声音低下去,“听我说……如果……如果我撑不到最后……你必须自己……带着东西……去荷兰……找帝壹……告诉他……‘伤痕记录’是关键……‘歌者’需要真相……才能醒来……阻止……播种……”
“不!你会好的!”莱昂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们一起走!”
“听着……”洛璃打断他,语气出奇地严厉,尽管虚弱,“这是我的……使命。现在……也是你的。答应我。”
莱昂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最终哽咽着点头:“我答应。”
“好……”洛璃似乎松了口气,又陷入半昏迷状态。
莱昂守在她身边,感觉她的体温似乎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呼吸也更加飘忽。绝望再次攫住了他。他不知道外面是天亮还是黑夜,不知道追兵是否还在附近,也不知道让是生是死。他们像被遗忘在世界的缝隙里,等待被黑暗彻底吞噬。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希望时,头顶的活板门突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敲击声——笃、笃笃、笃。三短一长,重复两次。
莱昂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让之前约定的安全信号!
他几乎要喊出来,但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强迫自己冷静。他仔细倾听,敲击声再次响起,同样的节奏。
是让!他还活着!
莱昂颤抖着摸到插销,费力地推开。活板门被从外面抬起一条缝,刺眼的灰白色天光混合着冰冷的空气涌入,还带着雪花。一张布满疲惫和伤痕的脸出现在缝隙里——正是让。他看起来糟透了,脸上有冻伤和擦伤,衣服多处撕裂,但眼睛依然锐利。
“快,出来。他们暂时被引到更远的山谷去了,但很快会回来。”让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你能走吗?她怎么样?”
莱昂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能走,但姐姐……她很不好,很烫,又很冷。”
让的脸色更加阴沉。他迅速完全打开活板门,跳了下来,检查了一下洛璃的状况。“必须立刻送医,否则……”他没说下去,将洛璃小心地从莱昂背上解下,自己背了起来,“你拿着东西,跟紧我。我们得冒险走一段开阔地,去我藏雪地摩托的地方。”
“雪地摩托?”莱昂惊讶。
“老家伙总得有点保命的东西。”让扯了扯嘴角,“藏在另一个地方,本来不想用,太显眼。但现在顾不上了。”
他们爬出地窖。外面天色是铅灰色的黎明,雪已经停了,但风依然凛冽,卷起地表的雪粉。四周是白茫茫一片的森林,寂静得可怕。
让辨认了一下方向,背着洛璃,带着莱昂,快速穿越一片相对稀疏的林地,朝着一个隐蔽的山坳跑去。他的步伐依然稳健,但莱昂能看出他在强撑。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山坳深处,让扒开一堆伪装用的枯枝和积雪,露出两辆老旧但保养尚可的雪地摩托。
“你骑一辆,跟着我。抱紧她。”让将洛璃固定在其中一辆的后座上,用绳索绑好,自己跨上前座。莱昂爬上另一辆。
引擎的低吼打破了森林的寂静。两辆雪地摩托像离弦的箭,冲出了山坳,在雪原和林间空地上划出长长的轨迹。速度带来的寒风如同刀割,但这也是他们逃离死地的希望。
让选择了迂回曲折的路线,尽量利用地形和树林掩护。莱昂紧紧跟着,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但至少,他们在移动,在主动求生。
海牙,监督委员会指挥中心。
最后的倒计时已经启动。巨大的屏幕上,多个分屏同时显示着不同行动的实时状态。
GSRDAP渗透小组已经成功复制了动态密码,进入了存放“Sigma-Prime”情景数据包的独立服务器机房。此刻,他们正在将数据包完整拷贝到伪装成维修设备的离线存储器中,同时尝试在数据包的触发逻辑中植入一个微小的、延迟性的逻辑错误——这不会阻止测试运行,但会导致其输出的“策略建议”产生难以察觉的细微偏差,从而降低其危害性。进度: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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