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四,先归者宽,后归者查,顽抗者抄。
署名是政务院、四川军管府、广西行辕、贵州前线总办。
文书后头还附了一句俗话:“大夏要的是册,不是命。命要不要丢,看你自己。”
这句比前头几条都管用。
黔西一个小土司最先动了。他地盘不大,寨兵两百多,年年被上头催粮,又怕孙可望拉丁抽马。看完告示,当夜就叫来族老商议。
族老问:“真交册?”
土司蹲在火塘边,闷了半天,道:“不交,等孙可望把马牵走,儿子抓走,再拿咱家去挡赵温?大夏至少白纸黑字写了三十税一。”
另一个老人还犹豫:“万一是骗呢?”
土司翻出那张告示,指了指上头印章:“南宁那帮人会骗人,陈阳不像。骗人犯不着把税写低。”
三日后,这个寨子的兵册、粮册、路图、盐路口哨卡位置,一并送到了贵州前线。
孙传庭刚到广西边上,收到第一批册子,连夜召集账吏和军中参谋核验。
他先看兵册,再看路图,最后看粮册。看完只说一句:“孙可望学得快,可他底下这些土司,没他那口牙。”
旁边顾问问:“大人,要不要立刻发兵去接管?”
孙传庭摇头:“不急。先让他们自己交第二批。第一批多半是真的,第二批才见胆子。再给他们传话,归夏不改流,但要按册纳税,不按谁嘴大谁占。”
说完,他又吩咐:“把南宁平粮价的告示一并抄过去。让云南那边都看看,大夏进城先封仓,不先抄家。这个,比咱们说一百句都顶用。”
同月,赵温在四川也没闲着。
他不进瘴地,只压路口。
汉中、重庆、叙州三线往南,轻骑不追城,只追盐队、马帮、火药路。遇上孙可望派来的采买人,先扣货,再问册,问完放人,让他带话回去。
“回去告诉你们平东王,盐在我手里,不在你嘴里。”
有个被放回去的旧大西军校尉不服,嘴硬道:“你们不打,是不敢打。”
押送他的夏军哨官拍了拍他肩膀:“对,不敢。我们怕进去一身瘴,耽误你们断粮。”
那校尉被堵得半天没话。
昆明城里,米价还稳,盐价先窜了。
城中铺户最敏感。盐一涨,菜市先叫苦;茶砖一断,马帮先抱怨;外头土司再压着不交寨兵,军中火头营也开始骂娘。孙可望下令查囤盐,抓了两个盐商,抄出几箱账册和一堆空仓。人押到街口一审,才知货没藏在城里,早在路上被截了。
艾能奇气得拍桌:“跟他们干一仗算了!”
刘文秀抬头:“去哪里干?广西?四川?还是贵州?你要先选一条能运粮的路。”
艾能奇嘴一张,又闭上。
李定国坐在边上,听他们争,手里只把一封新来的小册子摊开。册子是锦衣卫散进来的,上头抄的是成都救灾细目:哪天开了几口粥锅,埋了多少尸,发了多少药,连刘进忠劳改识字都记在后头。
这不是劝降书。
可比劝降书还烦。
因为它告诉大西旧部一个事实:降夏不一定死,扛着未必活。
李定国把册子合上,抬头道:“要稳军心,不能只靠封王。”
孙可望看向他:“那靠什么?”
“靠粮,靠赏,靠路。”
“这些我也知道。”孙可望道,“问题是,大夏现在不跟我争城,跟我争人。谁手里的人先散,谁先输。”
屋里安静了一阵。
良久,孙可望把案上的舆图摊开,手指点在贵阳、盘江、曲靖、昆明几处,声音发冷。
“那就先打贵州那几颗钉子。皮熊、王祥,南宁给他们封公,不就是想拿他们卡我么?我先拔了再说。传令,北上。还有——”
他顿了一下。
“对外放话,就说本王替大夏分忧,代为靖黔。”
艾能奇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这话也说得出口?”
孙可望瞥他:“你不说,他也会这么干。既然都要抢名分,干脆抢全套。”
李定国听完,没笑。
他只低头看着地图,心里很清楚,西南这盘棋,到这一步,已经不是谁能打一仗赢一仗的事了。
是看谁先撑不住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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