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搬木料的力夫。
小管事还在喊。
“冤枉!是火星溅的!不是小人!”
贺文正走过去,从他怀里抽出一包火折子,又取出半张油纸。
油纸上有字。
毁图。
烧账。
分木。
赵温冷笑。
“还挺押韵。”
小管事脸白了。
贺文正问:“谁给你的?”
小管事闭嘴。
李陵抬手,内卫把两名力夫分开押走。
不到一炷香,左边那个先崩了。
“郑彩!是郑彩爷的人传的话!说烧了图纸,大夏就造不了船,咱们还能回郑家吃饭!”
船厂里一片哗然。
林阿满猛地回头。
“放屁!”
老匠头冲上去,一巴掌抽在那力夫脸上。
“图纸烧了,船厂没了,饭从你嘴里长出来?”
这一巴掌,比内卫的刀还响。
陈阳看了林阿满一眼。
“记下。林阿满护图有功,升二级技师。”
林阿满僵住。
贺文正立刻落笔。
“是。”
这就是大夏规矩。
挡破坏者,有赏。
毁公器者,入罪。
简单。
好懂。
也很要命。
很快,顺着小管事供出的名字,内卫从船厂后巷抓出七个人。
其中三个是郑氏旧账房。
两个是海商伙计。
还有一个,腰间藏着荷兰银币。
最后一个人被押上来时,赵温眼神一变。
“郑彩。”
郑彩衣衫还整齐。
他看着陈阳,没有跪。
“夏皇好手段。昨夜封海,今日夺厂,明日是不是要把福建人的祖坟也登记造册?”
贺文正皱眉。
“祖坟暂归礼部,不归审计司。”
赵温差点没绷住。
陈阳看着郑彩。
“你煽动工匠毁图。”
郑彩笑了一声。
“船厂是郑家的。郑家的东西,烧了也轮不到外人心疼。”
陈阳抬手。
贺文正把郑芝龙留下的旧账册递上。
陈阳翻开一页。
“厦门船厂,隆武二年扩建,用银三万七千两,其中两万两来自月港护航银,一万两来自沿海商船抽票,七千两来自工匠三年欠饷。”
他合上账册。
“你告诉朕,哪一笔是郑家的?”
郑彩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陈阳把账册扔到他脚边。
“海上人的血汗,工匠的欠饷,商船的买路钱,被你们写成郑家祖产。”
他看向船厂众人。
“今日朕把话放在这里。船厂不归郑家,也不归朕私人。”
“归大夏海军工部。”
“工匠有俸,船料入库,图纸封档,造出的每一艘船,都要能在清册上找到木头、铁钉和人名。”
郑彩咬牙。
“你以为有账本,就能收海?”
陈阳没回答。
方墨从后方快步走来,递上一份译好的密信。
“陛下,从荷兰商馆搜出的。银币编号对上了。”
贺文正接过,看了一眼,脸色沉下去。
“荷兰人给郑氏海商放银,买硝石,资助船厂内乱。条件是金厦海战后,开放鼓浪屿泊位,免税三年。”
船厂里瞬间炸开。
郑彩猛地抬头。
“污蔑!”
陈阳看着他。
“你刚才说,这是郑家的海。”
他拿起那封密信,甩到郑彩面前。
“现在番商也说,这是他们能买的海。”
郑彩不说话了。
陈阳转身,看向李陵。
“传令。”
“大夏皇家海军接管厦门船厂,成立福建第一造船局。”
“所有工匠重新定级,欠饷由大夏补发。”
“郑彩涉嫌煽动纵火、勾连番商、毁坏军工,押往旗舰审讯。”
“荷兰商船队,限两个时辰内派人上舰说明。”
李陵立正。
“是!”
陈阳又看向贺文正。
“把这张清册抄三百份,贴遍泉州、漳州、月港、安平。”
贺文正问:“标题写什么?”
陈阳看了一眼被封住的图房。
“就写——”
“海上旧账,到此为止。”
傍晚,第一张清册贴上厦门码头。
工匠们围着看。
有人看见自己的名字后面写着月俸。
有人看见欠饷补发日期。
有人看见“子弟可入船政学堂”几个字,站了很久。
林阿满摘下腰间用了三十年的木尺,放到新发的工具箱里。
他对身边徒弟说:“明日早些来。”
徒弟问:“师父,来做什么?”
林阿满看向船台上那段钢龙骨。
“学造铁船。”
同一时间,金门延平王府。
郑成功收到了郑彩被押、船厂清册张贴、荷兰密信曝光三条消息。
他坐了很久。
甘辉低声道:“主公,荷兰船队还在外海。”
郑成功拿起桌上的刀。
“备船。”
甘辉一惊。
“去打大夏?”
郑成功摇头。
“去见荷兰人。”
他看向海面,声音冷得很。
“我郑家的账,大夏能查。”
“番鬼不能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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