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虎站在临时军站外,用望远镜看着。
“想抓活口。”袁崇焕道。
“那就给他们一个活口的影子。”
河道上,大夏侦骑边退边打,枪声很稀,像是慌了。哥萨克雪橇速度很快,沿着冰面压过来。前面几人还在吼,像是已经看见俘虏跪在雪地里的样子。
赵二虎没有动。
他在等。
侦骑退过一片发暗的冰面后,忽然向两侧散开。
哥萨克雪橇刹不住,第一架冲进去,冰面当场裂开。第二架撞上第一架,第三架侧翻,马嘶人喊乱成一团。
埋伏在河岸雪堆后的火枪兵齐射。
子弹打在雪橇边、马腿旁、火绳枪手身上。不是乱杀,是压住他们的手脚。几个哥萨克刚举枪,就被点倒。长矛手跳下雪橇,半条腿陷进碎冰里,转眼被冻水咬住。
“上。”
赵二虎只说一个字。
锦衣卫外勤和漠北骑兵冲下河岸,钩索一甩,把人从碎冰边拖出来,按进雪里,卸下下巴,反绑双手。
半个时辰后,哥萨克小队全数被俘。
审讯比赵二虎想得还快。
这些人扛寒,扛饿,却扛不住大夏把他们一个个分开审,再把供词互相对。
叶尼塞沿线不止一座堡。
旧堡只是外钉。上游、下游还有数座堡寨,冬季靠雪橇路联络,夏季靠河船运皮毛。真正的核心堡寨里,储着大量黑貂皮、火药和人质,也有完整的亚萨克总账。
赵二虎翻着缴来的皮毛税册,脸色越来越难看。
上面不是乱画。
部族名字,猎场位置,成年男子数,能交多少黑貂,去年欠多少,今年扣了谁做人质,全有。
甚至还有一些部族孩子的年龄。
赵二虎手指停在一行字上,半天没动。
这些沙俄人远在寒荒,却已经知道用账册占地。
他们不是抢一票就走的马匪。
他们是要留下来的。
袁崇焕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账册,语气沉了几分。
“若大夏只拔一座堡,不建自己的户籍、猎场、贸易和军站,过几年还会有人再来。换一面旗,换一本账,结果一样。”
赵二虎合上账册。
他心里那股急火,反而稳了下来。
北路的仗,不能按南方私港那套打,也不能按草原冲杀那套打。
这里人少,地大,冷得能吞人。谁能建站,谁能记账,谁能救人,谁就能把这片地钉住。
“传令。”
他抬头。
“在旧堡对岸建第一座寒区军站。”
建设兵团的军官立刻取笔。
“名字呢?”
赵二虎看向地图上那条结冰的大河。
“镇北一号站。”
他顿了一下,又道:“先救人质,再审税账,再收部族入册。通古斯各部,愿归册者,给盐、铁器、粮票,猎场登记,皮毛按价收购。不愿归册的,不逼。可若再替沙俄藏人、递信、收税,按通敌办。”
袁崇焕点头。
这才是钉子。
不是一把火烧掉旧堡,而是在对岸立起大夏的站、大夏的账、大夏的规矩。
夜里,军站外的木桩已经打下去。建设兵团在风雪里搭预制木架,铁件敲进去,声音一下一下传进帐里。
赵二虎还在看供词。
越看越烦。
哥萨克扣人质,不只扣通古斯,也扣其他部族。人质里有孩子,有妇人,有猎手。欠皮毛的,逃税的,不肯带路的,全被关进堡里。
帐帘忽然被掀开。
白天那个通古斯向导跪在门口,身上全是雪。
翻译跟在后面,脸色古怪。
“他说,有更大的事。”
赵二虎抬头,“说。”
向导磕磕绊绊说了一串。
翻译听完,声音都有点变。
“他说……沙俄主堡里,关着几个黑头发的人。”
赵二虎的手停住。
翻译继续道:“会写汉字。不是他们部族的人。也不像沙俄人。可能是早年被掳走的边民,或者商队后裔。”
帐内火炉噼啪响了一声。
赵二虎慢慢站起来。
他脸上的神色彻底变了。
北路可以慢。
堡可以一座座拔。
账可以一本本审。
可若里面真有关外华夏人,那就不是皮毛税的事了。
那是回家。
赵二虎一掌拍在桌上,木杯震翻,热水泼了一地。
“传令。”
帐内所有人同时抬头。
赵二虎盯着叶尼塞河的方向,一字一句道:“若真是华夏人,老子把这条叶尼塞河翻过来,也要把人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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