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春耕正忙。牙狗屯的田地里,到处是忙着翻土、施肥的社员。合作社的大院里,加工厂机器轰鸣,养殖场里貉子、兔子、榛鸡一片欢腾,整个屯子都沉浸在春日的忙碌和希望中。
程立秋正在合作社办公室算账,王栓柱跑进来,说:“立秋哥,屯口来了两个人,带着孩子,说是要来投奔咱们合作社的。”
程立秋放下账本,跟着王栓柱往屯口走。远远就看见一对年轻夫妻站在路边,男的背着破旧的铺盖卷,女的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身边还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三人都穿得破破烂烂,脸上带着疲惫和不安。
看见程立秋走来,那男的赶紧迎上来,扑通一声跪下了:“您就是程社长吧?求您收留我们!我们实在没地方去了!”
程立秋赶紧把他扶起来:“快起来,快起来。有话慢慢说。”
那男的站起来,眼眶红了。他自我介绍说叫郑大河,三十出头,是关里人,会木匠活。媳妇叫刘桂香,二十八,会缝纫。孩子三岁,叫小锁。
他们本来是关里一个屯子的,去年遭了灾,地里颗粒无收。没办法,只好出来逃荒。一路往北走,边走边找活干,走了几个月,来到这附近。听说牙狗屯有个合作社,社长人好,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来了。
郑大河说着说着,眼泪流下来了:“程社长,我们不挑活,什么都能干。给口饭吃就行,给个地方住就行。小锁还小,不能跟着我们挨饿啊……”
刘桂香在旁边也抹眼泪,怀里的孩子虽然不懂事,但也跟着哭起来。
程立秋看着这一家人,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起自己当年最困难的时候,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也是东奔西走找活路。要不是乡亲们帮衬,也不会有今天。
“大河兄弟,别哭了,”程立秋拍拍他的肩,“走,先进屯,安顿下来再说。”
他把郑大河一家带到合作社,让王栓柱去收拾一间空房——那是以前放杂物的,收拾收拾能住人。又让魏红拿来些吃的,让他们先填饱肚子。
郑大河看着热腾腾的饭菜,眼泪又下来了:“程社长,我们……我们走了几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
“吃吧吃吧,”程立秋说,“吃饱了再说。”
郑大河一家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小锁虽然小,但也大口大口地吃,像是好久没吃过饱饭了。
吃完饭,程立秋跟他们聊天,了解情况。郑大河说,他从小就跟着父亲学木匠,会做桌椅板凳、门窗柜子,还会修农具。刘桂香也会缝纫,会做衣服,会绣花。
程立秋心里有数了。合作社正缺这样的人手。加工厂需要木工做包装箱、修工具;魏红的刺绣班也需要帮手,刘桂香会缝纫,正好可以帮忙。
“大河兄弟,”程立秋说,“你们要是愿意,就留下来。木工活加工厂有,你明天就去上工。桂香嫂子,你可以去刺绣班帮忙,魏红那边正缺人手。”
郑大河愣住了,然后拉着媳妇又跪下了:“程社长,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一辈子忘不了!”
程立秋扶起他们:“别这样。咱们都是穷苦人出身,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以后好好干,日子会好起来的。”
郑大河两口子连连点头,眼泪又流下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郑大河一家在牙狗屯安顿下来。那间杂物房收拾干净后,虽然不大,但能遮风挡雨。程立秋让人送来了一些家具,魏红送来了一些旧衣服,合作社的社员们也凑了些粮食和日用品。
郑大河干活很卖力。第一天去加工厂,就把一个坏了很久的木工台修好了。老李头夸他:“这小伙子,手艺不错,是个好木匠。”
刘桂香去了刺绣班。她虽然不会刺绣,但会缝纫,帮着裁剪布料、锁边、熨烫,干得很利索。魏红也很满意,说:“桂香嫂子手巧,一教就会。”
小锁也没闲着,跟屯里的孩子们玩在一起。小石头比他大几岁,带着他玩,教他认字,给他讲故事。小锁很快就不怕生了,天天跟在石头哥哥后面跑。
屯里人刚开始对外人有戒心,但郑大河两口子勤快老实,见人就笑,见了活就干,慢慢就被大家接受了。有人送菜,有人送鸡蛋,有人送旧衣服,郑大河两口子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一天晚上,郑大河来程立秋家,拎着两条他做的板凳,是特意给程立秋做的。
“程社长,这是我自己做的,您别嫌弃。我们一家能活下来,多亏了您。这点心意,您一定收下。”
程立秋看了看那两条板凳,做工很细,结实耐用。他点点头:“好,我收下了。大河,好好干,以后合作社就是你的家。”
郑大河眼圈红了:“程社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送走郑大河,魏红说:“立秋,你做得对。他们一家怪可怜的,帮一把是应该的。”
程立秋点点头:“是啊。咱们当年也难,知道难的时候有人拉一把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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