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雪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给画室的窗棂镀上层金边。妮妮推开窗,老槐树的枝桠在阳光下泛着银白的光,雪水顺着槐叶的脉络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嘀嗒”的轻响,像在数着时光的步子。
“来啦!”院门口传来沈书琴的声音,裹着梅香的风涌进来,她手里提着个竹篮,蓝布盖巾下露出青花瓷碗的边角,“带了点江南的桂花蜜,书言说林师妹做糕总爱放这个,说‘桂香能衬槐甜’。”
苏晚踩着雪跟在后面,棉鞋上沾着细碎的雪粒,手里捧着个陶瓮:“这是新磨的糯米粉,我娘说‘冬至做糕要用当年的新米,才够糯’。”她刚进门就被画室里的暖烘得脱了围巾,露出颈间系着的槐花香囊,是妮妮去年送的,此刻还浸着淡淡的香。
王婶来得最早,已经在灶台前忙开了。她系着蓝布围裙,正把发好的面团放在石桌上揉,面团在她手里翻卷,发出“噗噗”的轻响,混着槐花粉的甜,像首温柔的晨曲。“看这面发得多好,”她笑着拍了拍面团,“比去年的还喧软,定是沾了沈先生的灵气。”
画室里顿时热闹起来。石桌上摆开了阵仗:月白瓷罐里的槐花粉泛着雪光,陶瓮里的糯米粉细腻如脂,青花瓷碗里的桂花蜜稠得像琥珀,还有王婶提前泡好的梅干,紫红的果肉浸在糖水里,透着酸溜溜的甜。妮妮挽起袖子,接过王婶手里的面团,指尖刚触到面的温软,就想起母亲画册里的插画——年轻的母亲揉着面团,沈书言在旁边递槐花粉,面粉沾了两人满脸,却笑得比槐花还甜。
“书言小时候就爱抢着做这事。”沈书琴坐在炉边的竹椅上,手里剥着梅干,梅香混着她的话音漫开来,“那时他才十岁,看到厨房的阿婆做槐花糕,非要学着揉面,结果把面团摔在地上,还理直气壮地说‘要让槐花在地上也开花’。”她剥梅干的手顿了顿,眼里漾起柔光,“后来遇到林师妹,才学会了细声细气地做事——她筛花粉,他就蹲在旁边捡掉落的花瓣,说‘一片都不能浪费’。”
阿哲正用新刻的模具压糕胚,模具上的槐梅纹是前几日赶制的,槐花的瓣、梅花的蕊,都刻得格外细致。他把揉好的面团放进模具,轻轻一压,倒出来的糕胚上就印着并蒂的花,像把两个季节的暖都锁在了里面。“沈先生日记里写,”他拿起块印好的糕胚,对着光看,“‘婉师妹说模具要刻得深些,这样蒸出来的花才立体,像能闻见香’。”
苏晚蹲在灶台边烧火,火光映得她脸颊发红,手里还翻着沈书言的旧食谱:“你们看这句,‘蒸糕时要在笼屉里垫槐叶,说这样蒸出来的糕带着叶香’。”她从布包里掏出几片晒干的槐叶,小心翼翼地铺在蒸笼里,“这是去年槐花会收的,特意晒干了留着,总算派上用场了。”
说话间,妮妮已经把槐花粉和糯米粉混在一起,加了温水揉成粉团,指尖沾着白粉,像落了层细雪。她揪起一小块粉团,包进梅干馅,捏成圆球状,再放进阿哲刻的模具里——动作竟和母亲画册里画的一模一样,连捏褶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原来有些事,不用教就会。”她忽然笑了,眼角的痣在火光里闪了闪,“像刻在骨子里的。”
王婶往蒸笼里摆糕胚,摆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小月亮:“林师妹当年就爱这么摆,说‘糕要排着队,才知道谁先熟’。”她盖上笼盖时,特意留了条缝,“这样能看见蒸汽怎么裹着糕转,像给糕盖被子呢。”
画室里渐渐漫起白汽,混着槐香、桂香、梅香,在梁上绕成圈,像把所有的暖都缠在了一起。沈书琴看着蒸笼的白汽,忽然说起另一段往事:“书言后来在南方,每年槐花时节都自己做糕,可总说‘不对味’。有次我尝了尝,明明和小时候的做法一样,他却摇头说‘少了点什么’。”她看向妮妮手里的粉团,忽然懂了,“现在才知道,他少的不是手艺,是林师妹在旁边笑着说‘太甜了’的声音。”
“可不是嘛。”苏晚添了块炭,火苗“噼啪”跳了跳,“他住院时还念叨,说‘等好了就去小镇,看妮妮做糕,定比婉师妹的还香’。”她从怀里掏出张旧照片,是沈书言在病房里拍的,手里举着块买的槐花糕,笑得像个孩子,“这是他最后一张照片,说要留着当念想。”
妮妮接过照片,指尖抚过沈书言的笑脸,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把照片放在蒸笼旁,白汽漫过照片,像给那笑容蒙了层暖纱:“他现在看到了,咱们都在呢,像他想的那样。”
“姐姐!姐姐!”小石头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孩子气的雀跃。他踩着雪跑进来,棉帽上沾着雪粒,像顶了满头的星星,手里举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个“甜”字,边缘还刻着几个小圆圈,说是“糖豆”。“王奶奶说把这个放在糕里,以后的日子就像糖豆一样甜!”他踮着脚把木牌递过来,鼻尖冻得通红,眼里却亮得像落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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