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晨光像被清水洗过的绢,柔得能掐出水来。老槐树的新叶还没完全舒展,半卷着像只只绿蝶停在枝桠上,阳光穿过叶隙,在画室的窗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晃呀晃,把奶奶新绣的“春槐图”映得格外鲜亮。
“春槐图”是幅未完成的绣品,绷在临窗的绣架上。奶奶用了二十种绿线,从芽尖的嫩黄到叶底的墨绿,层层叠叠绣出槐枝抽芽的模样。最妙的是风的痕迹——用极细的银线斜斜绣过,穿过叶与叶的缝隙,像能听见“沙沙”的响。妮妮踩着矮凳,正帮奶奶把绣品往墙上挂,好让穿堂风带走丝线的潮气。
“轻点,别扯着线。”奶奶站在下面扶着绣架,眼里的笑像晨光里的槐叶,闪着温柔的光。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熟悉的笑声,脆得像风铃撞在一块儿:“林奶奶,妮妮,我们来啦!”
妮妮探头望去,只见苏晚提着竹篮快步走进来,蓝布衫的衣角沾着点南方的泥,身后跟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是南方画院的李老师。竹篮上盖着块蓝印花布,掀开时,先是阵青团的清香漫出来——豆沙馅的甜混着艾草的苦,是南方清明的味;篮底还卧着个锡罐,打开时,新茶的清香腾起,像把春山的雾都装进了罐里。
“特意赶在清明来,”苏晚把竹篮放在石桌上,从里面翻出个红绸包裹的本子,“给奶奶带好东西啦。”她把本子递到奶奶手里,绸布滑落的瞬间,露出烫金的封面——是南方画院的收藏证书,封面上印着《槐雪荷风图》的缩略图,旁边用隶书写着“永久收藏,以纪暖情”。
奶奶的指尖轻轻抚过证书上的字,纸页的纹路里仿佛还留着展厅的温度。“这……”她的声音带着点颤,像被风吹动的槐叶,“太贵重了。”
“一点都不贵重。”李老师拄着拐杖走进来,银白的胡须在风里轻晃,“现在您的绣品可是画院的‘镇馆之宝’。每天都有好多人围着看,有个老太太拄着拐杖来,站在画前哭了半晌,说‘这绣线里有我年轻时的暖’。”他望着墙上的“春槐图”,忽然眼睛一亮,“这槐芽的绣法太妙了!用深浅绿线叠绣,竟绣出了芽尖刚破雪的鲜活感,比画还生动。”
李老师凑近了看,手指悬在绣品前,轻轻点着叶尖:“您看这过渡,从黄到绿,像春雨慢慢染透的,连阳光照在叶上的亮斑都绣出来了。要是下次画院办‘春之展’,还想请您再绣幅新作,让南方人也看看北方春天的模样——槐芽怎么顶破冻土,春风怎么吹开新叶。”
奶奶笑着摇头,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老胳膊老腿啦,绣不动太复杂的。不过要是孩子们爱看,我倒能绣幅简单的,就绣这老槐树,让它在南方也能扎根。”
“奶奶的手艺可一点不老。”苏晚剥开个青团,递到奶奶手里,“上次展览结束后,好多小姑娘来问,能不能学您的‘叠线绣’,说要把自己的故事也绣进布里。”
正说着,沈书琴提着竹篮从巷口走来,篮里是刚蒸好的清明粿。粿子是用老槐树的槐花做的馅,雪白的皮透着淡淡的黄,咬开时,槐花的甜混着芝麻的香漫出来。“就知道你们今天来,”她把粿子分给众人,粗陶碗碰撞的声音脆生生的,“尝尝咱北方的清明味,比南方的青团多了点槐香。”
李老师咬了口清明粿,眼里的光忽然亮了:“这味……像极了当年沈书言带的槐花糕。他总说‘北方的槐花比南方的甜,因为经了雪’,现在才算尝到了。”他望着老槐树,“当年他在画院种的那棵槐,今年也开花了,我们摘了些花,和您的绣品照片放在一块儿,好多人说‘这才是真正的共生’。”
几人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石桌上摆着青团、清明粿和新沏的茶。苏晚说起南方画院的孩子们,眼睛亮得像落了星:“现在孩子们都学着绣槐花纹呢,有个小男孩绣了块木牌,上面刻着‘平安’,说要寄给远方的爷爷。他们说,要把暖绣进布里,带到更远的地方去。”
李老师喝了口新茶,茶烟袅袅里,他慢悠悠地说:“我打算把《槐下共暖记》的故事编成小册子,配上奶奶的绣品和沈先生的画稿,放在展厅里。让来看展的人都知道,这世间最动人的不是轰轰烈烈的传奇,是藏在槐花香里、绣线间的暖,是跨了几十年还能续上的情。”
奶奶听着,忽然拿起绣架上的“春槐图”,指着其中根槐枝:“你们看这枝桠,我特意让它往东边歪,像在朝着南方画院的方向。书言要是看到,肯定知道我在想他。”
风卷着槐花瓣落下来,轻轻沾在他们的肩头、发间、茶盏里。淡白的花瓣混着新茶的香,像在为这场重逢添上温柔的注脚。妮妮看着眼前的热闹——奶奶的笑,苏晚的闹,李老师的絮叨,沈书琴递粿子的手,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胀。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有些遗憾,不一定非要弥补,能被后来的暖盖住,也是好的。”现在她终于懂了——母亲和沈书言当年没说出口的话,没赴成的约,都在这一刻被填满了。不是靠时光倒流,而是靠身边人的陪伴,靠这些漫在风里的槐香,靠孩子们学着绣槐花的认真,把旧年的念想,酿成了当下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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