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的晨光带着桂花的甜,轻轻漫过小镇的屋檐。老槐树的叶子已染透了秋黄,像被阳光镀了层金,风过时,叶影落在青石板上,晃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满地的星子。荷塘里的荷花虽已谢了大半,却有几支迟开的,粉白的瓣沾着露水,在秋阳里透着倔强的娇,莲蓬垂着饱满的籽,青褐的外壳泛着哑光,像藏了满肚子的甜。
妮妮和阿哲天不亮就起了身。阿哲扛着锯子去后院取槐木,要搭个小小的戏台——用去年修剪的粗枝当柱,细枝当梁,再铺一层平整的木板,架在老槐树下,正对着荷塘,看戏时抬眼能望见荷影,低头能闻见槐香。妮妮则在画室里翻找旧物,把母亲的《槐荷图》复刻版装裱起来,又将奶奶新绣的《秋槐图》挂在木架上,连孩子们画的槐荷小画都一一抚平,用蓝布条系在戏台周围的绳上,像挂了串彩色的风铃。
“幕布挂歪了些。”奶奶拄着拐杖走来,鬓边别着朵干槐花,是妮妮早上给她插的。她伸手扶了扶戏台上方的幕布——那是她前几日连夜绣的,米白的绢面上,槐枝缠着荷梗,浅黄的叶与深绿的瓣交织,针脚里掺了金丝,在光下闪着细亮的光,“得让槐枝对着荷塘,荷梗朝着槐树,这样才叫‘共生’。”
阿哲踩着木梯调整幕布,槐木的清香混着他身上的汗味漫下来:“奶奶说得是,这样风吹过时,幕布晃起来,倒像槐荷在一块儿跳舞。”
日头爬到半空时,老槐树下已坐满了人。镇上的老人搬来自家的小马扎,穿着藏青的布衫,袖口沾着晨起的霜;城里来的游客带着相机,镜头对着满院的秋景,快门声“咔嚓”响,像在给时光留影。王婶端着蒸笼从巷口走来,笼布掀开的瞬间,重阳糕的甜香漫了满院——糕是用新收的糯米做的,面上印着槐荷纹,浅黄的槐叶托着粉白的荷瓣,是阿哲特意刻的木模,蒸出来的纹样带着股子憨态。
“尝尝咱这重阳糕!”王婶把糕分到粗陶碗里,热气腾腾的,“里面拌了槐花粉,甜里带点清苦,吃了不腻,还能安神。”有个戴眼镜的姑娘咬了一口,眼睛亮起来:“这味像把秋天吃进了嘴里,有槐的香,有米的糯,还有点阳光的暖。”
张爷爷提着个竹篮,挨个儿给大家分槐叶。叶子是今早带露水摘的,浅黄里透着点绿,梗上还缠着细绒毛。“用这叶子泡茶,”老人的声音带着烟嗓,却格外亲切,“加两颗冰糖,比城里的菊花茶润喉。当年我爹就爱这么喝,说‘槐叶能明目,看清日子里的甜’。”
奶奶坐在人群中间的藤椅上,膝头盖着块绣满槐果的薄毯。孩子们像群小麻雀,围在她身边,仰着小脸听故事。“沈书言爷爷年轻时,”奶奶的指尖摩挲着膝头的毯面,“总爱坐在南方画院的槐树下刻木牌,刻刀磨得锃亮,木牌上的‘平安’二字,笔画都带着笑。有回我绣帕子累了,他就递来块刚刻好的木牌,说‘师妹你摸摸,这木头的暖,比热茶还顶用’。”
“那他见过荷吗?”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块重阳糕,糕渣沾在嘴角,像只小花猫,“就像咱们荷塘里的荷?”
奶奶笑着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沈书言送的“平安”木牌,牌身被岁月磨得温润,递到小姑娘手里:“你摸摸,这木牌上的温度,就是暖的。他不仅见过荷,还总说‘荷是槐的伴,一个守着夏,一个守着秋,凑在一起,就是一整年的安稳’。”她指着戏台旁的《槐荷图》,“你看妮妮娘画的荷,花瓣里总藏着槐叶的影子,就像心里装着暖的人,做什么都带着念想。”
小姑娘的指尖轻轻划过木牌的刻痕,忽然抬头:“那我把心里的暖,也刻在木牌上,是不是就能传给别人了?”
“当然能。”阿哲蹲在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把小刻刀,“等会儿我教你刻,就刻‘暖’字,刻在槐木上,风一吹,整个小镇都能闻到暖的味。”
戏台旁的空地上,妮妮正给游客展示《槐下共暖记》的新页。上面画着今早的景象:阿哲搭戏台的侧影,奶奶扶幕布的温柔,王婶蒸糕的热气,还有孩子们围着听故事的热闹。画旁写着:“所谓暖,是把旧年的念想,酿成当下的甜,让每个路过的人,都能揣着点暖走。”
有对老夫妇看得眼眶发红,老太太从包里拿出块旧手帕,上面绣着半朵槐花:“这是我老伴年轻时送我的,他说‘不会刻木牌,就绣朵花给你’,现在看来,不管是木牌还是绣帕,藏着的都是一样的心意。”老爷爷握着她的手,笑纹里盛着光:“等回去了,我也学刻木牌,给你刻块‘共老’,挂在咱家的枣树上。”
日头偏西时,戏开唱了。是镇上的老艺人,拉着二胡唱《槐下谣》,调子慢悠悠的,像槐叶落在水面的声:“槐花开,荷花开,暖从心头来……”唱到动情处,满院的人都跟着哼,槐香混着歌声漫过荷塘,连迟开的荷花都似在轻轻晃,像在应和这温柔的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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