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时,天边晚霞像被打翻的胭脂盒,把小院染成了暖红色。橘红光漫过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谁撒了把碎金;荷塘水面被映得通红,荷尖影子在水里轻轻晃,像浸在胭脂里的玉簪。孩子们玩累了,有的靠在母亲怀里,有的趴在父亲肩头,小脸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诗笺,墨痕蹭在指尖,像沾了点春天的黑。
苏晚坐在藤椅上,看着孩子们的睡颜——有个孩子的睫毛上还沾着槐叶的绒毛,有个孩子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梦里还在笑。她眼里满是笑意,转头对妮妮轻声说:“这次来,真是来对了。城里的画室再亮,也照不出这样的春;课本里的诗再美,也比不过这小院的暖。你看他们,往槐树下一站,往荷塘边一靠,眼里就有了诗,这才是最好的启蒙。”
妮妮点头,目光掠过天边的晚霞,晚霞正一点点淡下去,像褪了色的绸缎。槐树下的石桌上,还摆着孩子们写的诗笺,有的被风吹得卷了边,有的沾着片槐叶,墨痕未干,香韵犹存。“他们说,回去要把槐芽画成会笑的精灵,把荷尖画成顶破泥土的勇士,”妮妮的声音轻得像怕惊醒孩子,“其实他们不知道,他们自己,就是这春天里最鲜活的诗。”
母亲和奶奶在厨房里忙碌,铁锅铲碰撞的声音带着烟火气。奶奶正熬着槐花粥,新采的槐芽切碎了,和新米一起煮,咕嘟咕嘟的声响里,槐香混着米香漫出来,像把春天熬成了粥。母亲则在蒸荷叶包饭,用的是去年晒干的荷叶,铺在蒸笼里,米饭混着腊肠和豌豆,蒸好后掀开盖,荷叶的清香能漫到巷口。“孩子们醒了准饿,”奶奶往粥里撒了把白糖,“这粥得温温的,才养人。”
父亲在收拾笔墨,他把孩子们写的诗笺一张张抚平,有的纸页被墨洇了角,他就用指甲轻轻刮掉多余的墨;有的字写得太用力,纸被戳了小洞,他就找张薄纸裱在后面。“得收好了,”他把诗笺放进雕花木匣里,木匣是沈书言当年用的,上面刻着“诗心”二字,“和《槐荷诗笺》放在一起,等明年孩子们来了,再添新的,一年一年,就成了咱们小院的光阴记。”
晚饭过后,月亮悄悄爬上来,像枚洗净的玉盘悬在槐树梢。清辉洒在小院里,薄得像层纱,把槐叶染成了银绿色,把荷塘的水面照得发亮,像铺了层碎银。老槐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斜斜地落在荷塘里,与荷尖的影子叠在一起,枝是墨,叶是晕,尖是点,像一幅淡墨的水墨画,被风一吹,就轻轻晃。
孩子们躺在竹椅上,竹椅被月光晒得暖暖的,像裹了层云。奶奶坐在中间,手里摇着蒲扇,扇面上绣着“荷风”二字,扇动时带起淡淡的香。她讲老槐树的故事:“这树啊,比我岁数还大,当年你爷爷栽它时,就盼着它能遮风挡雨,如今啊,它不光遮雨,还藏着你们的笑声呢。”又讲荷香里的岁月:“夏天荷花开时,晚上能听见荷瓣开合的声,像姑娘在拆绣花针,沙沙的,能哄着人睡……”孩子们的眼皮渐渐沉了下去,呼吸变得均匀,像被月光和故事轻轻裹住了。
妮妮和阿哲坐在槐树下的石阶上,手里捧着温热的槐叶茶,茶盏里映着月亮的影。阿哲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新刻的木牌,是用去年修剪的槐枝做的,被摩挲得光滑发亮。上面刻着“稚语嬉春,槐荷相伴”八个字,笔画里嵌着细金粉,边缘还雕着小小的槐芽和荷尖,芽是嫩黄,尖是浅绿,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的光。“下午趁着孩子们画画时刻的,”他把木牌递给妮妮,指尖的温度透过木牌传过来,暖了她的指尖,“等下挂在去年那‘岁岁平安’旁边,凑成一对。”
妮妮摩挲着木牌上的纹路,槐芽的绒毛都刻得清清楚楚,荷尖的弧度像刚从水里探出来的模样。“等夏天来了,”阿哲的声音轻得像月光,“荷花开满塘,粉的白的挤着,咱们就再请孩子们来。白天带他们采莲子,剥出来的莲子嫩得能掐出水;晚上在荷塘边搭个竹棚,点上灯笼,让他们听蛙鸣,看荷花在月下开,再学做莲子糕,用新采的莲子磨成泥,甜丝丝的,带着荷的清。”
妮妮点头,目光掠过荷塘里的荷尖,它们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像在积蓄力量,要把夏天顶出来。竹椅上的孩子睡得正香,有个孩子的帕子掉在地上,上面的荷纹被月光照得格外清晰,像朵真的荷落在了地上。她忽然觉得,岁月的美好,原是这样的细碎绵长——是春日里的童声,像檐角的风铃,叮叮当当撞碎了寂静;是槐荷间的诗韵,像风里的香,缠缠绵绵绕着时光;是月光下的相守,像老槐树的影,安安静静覆着彼此;更是这岁岁年年的暖,像锅里的粥,永远温着,永远甜着。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月光顺着窗棂淌进来,落在《槐下共暖记》上。她翻开新的一页,拿起铅笔,细细画下眼前的景致:槐树下,孩子们躺在竹椅上熟睡,月光洒在他们脸上,像盖了层薄纱;石桌上的诗笺被风吹得轻晃,墨痕在光里泛着银;荷塘里的荷尖亭亭玉立,影子在水里和槐枝的影叠在一起;奶奶坐在中间,蒲扇停在膝头,也睡着了,嘴角带着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静静的妮妮请大家收藏:(m.2yq.org)静静的妮妮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