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被月光浸软的绸,一点点漫过小院的青砖地、竹棚顶、荷塘的绿。新月已升至柳梢,清辉像被磨碎的银,漫过老槐树的枝桠,漫过荷塘的水面,漫过檐角的铜铃,比谷雨时的月更添了几分温润——不再带着春寒的清冽,而是裹着夏初的暖,像母亲抚过发顶的手,轻柔得不留痕迹。老槐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疏疏落落地映在地上,与荷塘里的荷叶影子交叠、纠缠,像一幅被晚风揉过的水墨画,浓淡相宜,墨色里藏着化不开的绿。
塘中的荷,竟有几朵耐不住这夜的静,悄悄绽了瓣。粉白的瓣尖先探出来,像少女羞怯地撩开面纱,接着层层舒展,露出嫩黄的蕊,蕊心的细绒沾着夜露,在月光下透着莹润的光,像缀了满星的碎钻。那开得最盛的一朵,就立在塘中央,绿茎挺得笔直,花瓣舒展如裙,像月下的仙子披着素色的纱衣,静静立在水中央,连呼吸都带着清雅。荷香在夜色里漫开,起初是淡淡的清冽,像浸了冰泉的玉;渐渐变得馥郁,混着槐叶的清香——那是老槐树在夜里偷偷抖落的香,带着木质的沉稳——两种香缠在一起,顺着晚风溜进竹棚,钻进窗棂,沁人心脾,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白日的雅集早已散了。老先生们被家人接走时,衣襟上还沾着槐花瓣,带着三分醉意,笑着说“明年立夏,还要来赴这槐荷之约”;孩子们也倦了,有的靠在苏晚怀里,有的趴在竹椅上,小脸红扑扑的,睫毛上还沾着水汽,睡得眉眼弯弯,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像是梦到了荷塘里的蜻蜓。小院里复归宁静,只有风吹过槐叶的沙沙声,荷瓣落在水面的轻响,还有远处稻田里偶尔传来的蛙鸣,像在为这夜伴奏。
妮妮和阿哲坐在塘边的青石板上,青石板被白日的阳光晒得温软,此刻又浸了月光的凉,不冷不热,恰好熨帖。两人手里都捧着温热的槐叶茶,茶盏是粗陶的,杯壁上结着细密的水珠,像落了层夜露。他们望着塘中的月影荷香——月影浮在水面,被风吹得轻轻晃,碎成满塘的银;荷香漫在风里,钻进鼻息,甜得人心里发颤。偶尔有晚归的萤火虫,提着小小的灯笼从荷塘上空飞过,绿光与月色交映,像谁在夜里撒了把星子。
阿哲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木牌是用新伐的槐木削的,还带着淡淡的木香,边角被打磨得圆润光滑。月光下,木牌上的纹路清晰可见——上面刻着“槐荷诗社,岁岁留香”八个小字,笔画里填了点银粉,在光下闪着柔和的亮;边缘雕着槐叶与荷花,槐叶的脉络、荷花的瓣尖都刻得栩栩如生,连荷蕊的细绒都清晰可辨,精致又雅致,仿佛把白日的诗香与今夜的月色,都刻进了木头里。
他把木牌轻轻递给妮妮,指尖的温度透过木牌传过来,比茶盏的暖更让人安心。声音温柔得像月色,混着荷香漫进妮妮耳里:“这是我前几日特意为诗社刻的,等明日找根红绳穿上,挂在老槐树上,让它替咱们记着今日的热闹。往后,这小院的诗香,便永远不散了。”妮妮的指尖抚过刻痕里的银粉,凉丝丝的,却透着暖意,像握住了一整个夏天的承诺。
妮妮接过木牌,捧在掌心,抬头看向阿哲。月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把他额角的碎发染成了银白,眼底映着塘中的月影与荷影,像盛着一整个星河。她轻声说:“是啊,往后每年立夏,咱们都办槐荷雅集,让孩子们把诗写在槐叶上,让老先生们把词填在荷花瓣上,让这小院的每一片绿、每一缕香,都住进岁月的书页里,一页页,写满暖。”阿哲望着她眼里的光,忍不住伸手,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槐叶,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红了脸,像被荷蕊的粉染过。
竹棚下,父亲和母亲正收拾着白日的茶具。母亲把青瓷茶杯一个个放进竹篮,父亲则在卷那张写满诗句的宣纸,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这夜的静。他们望着塘边相依的两人,相视而笑,眼里的温柔像塘底的水,深不见底。母亲轻声道:“真好,书言当年盼着的,如今都有了。这小院的暖,总算守得住了。”父亲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混着槐香漫开:“守得住的。有槐枝遮荫,有荷香绕院,有诗笔传情,有家人在侧,岁岁年年,皆是安稳。”
奶奶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竹灯。灯架是用去年的槐枝做的,缠着几缕褪色的红绳,灯芯跳着小小的火苗,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幅温柔的剪影。昏黄的灯影映着她鬓角的银丝,却透着比月光更暖的光。她走到塘边,把竹灯递给妮妮,笑着道:“提着灯去走走吧,夜里的荷比白日里多几分羞,借着灯光看,瓣上的露都像含着诗呢。”
妮妮提着竹灯,阿哲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在塘边的青石板上。灯光透过竹篾的缝隙,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与月光的银交叠,像谁在水底铺了张锦。荷影在光里轻轻晃,绿的叶,粉的瓣,都带着朦胧的美,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风拂过荷瓣,落下几瓣粉白的花,飘在水面上,载着月光,载着灯影,悠悠荡荡,像要飘向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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