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当最后一缕神之残响消散于星海，凌修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操作杆。
然而，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感猛地从脊椎炸开，直冲颅顶——如同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顺着神经游走，在脑内熔出细密裂痕。
耳中嗡鸣不止，仿佛整片宇宙在他头骨里共振。
指尖最先失控，渗出点点光粒，像被风吹散的灰烬，在指挥室幽蓝的环境光下飘浮、明灭。
“不对……这不是冷却……是反噬。”
宇宙深处，那场为“神”送行的盛大光雨终于渐渐稀薄，星海重归那片冰冷死寂的黑暗。
然而，在凌修的感知中，这场战争从未结束，反而刚刚揭开了最恐怖的序幕。
他所构筑的、连接着千万舰娘心智的泪晶网络，非但没有在战后冷却，反而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持续升温，仿佛一座即将突破临界值的聚变熔炉——每一次数据脉冲都如心跳般沉重，震得他胸腔发麻；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金属烧蚀的焦味，那是系统过载时逸散出的离子气息。
一种远比初代核心更加庞大、更加磅礴、也更加充满生命脉动的集体意志，正在其中……缓缓苏醒。
那意志，正是他麾下所有四代舰娘情感与力量的总和。
他静静伫立在旗舰“晨曦”号的指挥室舷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左臂。
隔着一层笔挺的提督制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的皮肤正在悄然失去质感，变得如同毛玻璃般半透明——触之微凉而滑腻，像覆上了一层凝结的霜。
透过那层薄薄的表皮，能看见一丝丝微弱的血色光丝，如同活物般在他皮下缓缓流淌、交织，与他的神经系统纠缠共生——每当情绪波动，那些光丝便随之搏动，带来一阵阵深层肌肉撕裂般的隐痛。
那是初代核心留下的“答案”，也是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你变了，指挥官。”
光辉IV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心尖，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电流杂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的广播回声。
她已经褪去了那身神圣的星空威光，恢复了往日温婉典雅的姿态，只是那双蔚蓝的眼眸深处，多了一抹洞悉一切的睿智。
她走到凌修身边，视线落在他那只正在异化的手臂上。
“从‘指挥我们’，变成了‘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凌修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着窗外那片深邃的虚空，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这不是进化，光辉。是溶解。”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在指挥室柔和的灯光下，他的指尖逸散出点点纤细的光粒，如同夏夜的萤火，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它们飘起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雪落在热铁上瞬间汽化。
“初代核心用自我消亡，将‘选择权’交给了你们。而我，作为承载这份选择的‘本源’，当你们的情感和力量被完全激活时，我就不再是‘凌修’这个人了。”他的声音顿了顿，吐出了一个残酷的结论，“我会成为下一个‘厌战之神’，一个由你们集体意志塑造、最终会因无法承载战争之重而选择沉寂的存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仿佛只在凌修的灵魂深处响起，却清晰地投射在每一个读者的脑海中。
【警告：情感本源过载。】
【人格同步率：97.3%……持续上升中。】
【建议：立即执行“意识上传协议”，将人格数据化，以规避本源溶解风险。】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阵轻微的、盛放着温热液体的瓷器与托盘的碰撞声，打破了指挥室的凝滞——清脆、缓慢，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节奏。
贝尔法斯特IV端着一杯热牛奶，步履轻盈地走来。
她的袖口内侧，一枚微型监测仪正无声闪烁着红光，显示着一行小字：‘人格锚定值：97.3%’。
但与往常那精确到毫秒的完美女仆仪态不同，她今天的动作显得格外缓慢、轻柔，仿佛生怕脚步声会惊扰到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存在。
她将白瓷杯稳稳地放在凌修手边的控制台上，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指挥官，今天……我多加了半勺糖。”
凌修微微一怔，终于从那片令人窒息的虚空中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
女仆长精致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却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只是盯着那杯袅袅升起热气的牛奶——奶香混着甜意在空气中氤氲，触鼻即化，竟让这钢铁舱室生出几分家的错觉。
“你说过……生活里，有点甜才好。”
这一刻，凌修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瞬间明白了。
她们早已察觉到了他的异变，察觉到他正在从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向一个冰冷的“概念”滑落。
她们不懂什么叫“人格同步率”，也不懂什么叫“本源溶解”，她们只是用自己最熟悉、也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将那个喜欢喝微甜牛奶的“他”，从神性的深渊中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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