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咸腥气灌进船舱,浪头撞击船板的闷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朴正焕蜷缩在船舷角落,每一次船身颠簸都引发他剧烈的干呕。胃里早已吐空,此刻呕出的只有掺着血丝的苦胆汁。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船板缝隙,指甲缝里渗出暗红。
“含着。”沈炼将粗陶碗递到他嘴边,滚烫的姜茶气味刺破咸腥。朴正焕颤抖着含住碗沿,热流滑过喉咙的瞬间,船身猛地向左倾斜。陶碗脱手砸在船板上碎裂,姜汤泼湿了沈炼的皂靴。
张猛在船尾低喝:“东北方有礁群!”他双臂肌肉虬结,青黑色刺花在月光下随动作起伏,硬生生将舵扳回原位。船头破开墨色海水,溅起的浪沫打湿了老鬼蒙面的黑布。这老锦衣卫始终半蹲在桅杆阴影里,像块吸饱海水的礁石。
朴正焕突然抓住沈炼手腕,指甲深陷皮肉:“有...有船...”他耳廓贴着船板,瞳孔因恐惧放大,“三艘...吃水很深的快船...”
几乎同时,老鬼袖中滑出半截牛角号。呜咽般的号声未及传远,三支火箭已撕裂夜幕,呈品字形钉在帆布上。火苗舔舐桐油的噼啪声里,三条黑梭船如鲨鱼般破浪而出,船头站着十余名浪人打扮的汉子,手中倭刀反射着冷月寒光。
“佛郎机铳!”骆安嘶声警告时已迟了半息。轰然巨响震得海面一颤,铁砂暴雨般泼向船舷。木屑纷飞中,朴正焕被沈炼按倒在甲板,灼热的铁砂擦着他耳廓掠过,在船帮烙出蜂窝般的凹坑。
“进礁群!”沈炼的吼声被铳声吞没大半。张猛猛打船舵,海船险险擦过一座黝黑礁石。船底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却也将追兵的第二轮铳击挡在礁石后方。铁砂砸在礁石上迸出连串火星,如同鬼节飘散的磷火。
老鬼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消失。一条追兵快船正绕过礁石,船头浪人高举的火把突然熄灭。船尾传来短促的闷哼,接着是重物落水声。剩余浪人惊惶转身时,船底猛地传来凿击声——老鬼用分水刺在船底捅出了碗口大的窟窿。
“放箭!”沈炼掷出火折子。张猛挽开特制的双曲弓,箭簇裹着浸透鱼油的麻布,离弦时拖出橘红尾焰。火箭精准扎进第二条敌船的风帆,火舌瞬间吞噬了半幅船帆。着火的浪人惨叫着跳海,在漆黑海面砸出转瞬即逝的白浪。
第三条敌船趁机逼近,船头浪人甩出带钩的绳索。铁钩咬住船舷的刹那,沈炼的绣春刀已斩断缆绳。那浪人收势不及栽进海里,再浮起时咽喉插着骆安射出的三棱透甲锥。
混战中,朴正焕突然扑向船尾。某个落水的浪人竟攀住了舵板,倭刀正砍向张猛后心。朴正焕用身体撞开刀锋,倭刀在他肩胛划开深可见骨的血口。沈炼反手掷出匕首,刀柄铜饰狠狠砸中浪人太阳穴。落水者抽搐着沉入海底前,嘶吼穿透波涛:“严大人...不会放过...”
海面重归死寂时,三条敌船只剩燃烧的残骸随波浮沉。骆安从一具漂近的尸体怀中摸出铜牌。半个巴掌大的铜牌被血污覆盖,唯独中央阴刻的“世”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吃水不对。”老鬼湿淋淋地爬上船舷,水珠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滴落。他指向正在沉没的敌船残骸:“载了重货,否则不会沉这么快。”他掰着指关节计算,“每条船至少多载了五十石。”
朴正焕突然剧烈咳嗽,黑血浸透肩上包扎的布条。他盯着沉船处翻涌的气泡,涣散的目光突然凝聚:“粮船...沙门岛东礁...”话音未落便昏死过去。沈炼撕开他染血的衣襟,藏在皮肉间的真账册安然无恙。海风卷着硝烟掠过船头,登州卫的灯火在遥远的海岸线上明明灭灭。
登州卫医馆特有的苦艾与血污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时,朴正焕的呼吸已微弱如游丝。苏芷晴剪开他肩胛处被海水浸透的布条,腐肉翻卷的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脓血正缓慢渗出。她戴着素纱手套的指尖轻触创面,昏迷中的朴正焕竟猛地抽搐起来。
“按住他!”苏芷晴的声音透过面纱有些发闷。张猛蒲扇般的大手立刻压住朴正焕的肩膀,骆安则固定住他不断痉挛的双腿。银针探入伤口的刹那,针尖迅速蒙上一层灰翳。她将银针举到烛火前,针尖的灰翳在火焰炙烤下竟析出细小的银色颗粒。
“不是普通箭毒。”苏芷晴剪下小块腐肉置于瓷碟,滴入琥珀色的药液。腐肉骤然收缩,渗出紫黑色汁液,空气中弥漫开杏仁般的甜腥气。“牵机引混了砒霜...砒霜延缓了牵机引的毒性发作,却让脏腑腐蚀得更深。”她转身拉开药柜最底层的铜屉,取出一只青玉盒,“林生,去停尸房取一具倭寇尸体来。”
停尸房阴冷的石台上,倭寇尸首的皮肤已呈污绿色。苏芷晴的柳叶刀精准划开死者腹腔,腐烂的内脏气味瞬间充斥狭小的空间。她镊起一小块肝脏组织浸入药液,组织表面立即浮起细密的银星。“同样的毒物配比。”她将镊子重重拍在铁盘上,“倭寇给箭头淬毒时加了砒霜,这是要确保中箭者即便当时不死,也会在数日后毒发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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