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抖开层层粗布,取出一只油纸包,打开,里面只剩三粒灰白盐粒似的药渣。
她没犹豫,抓起桌上阿朵昨夜所赠的逆息膏,挖出指甲盖大小一块,混入残渣,揉搓成泥。
指尖微颤,却稳稳抹上双耳后——膏体沁凉,随即灼热,像两枚冰火同铸的烙印。
她重新躺下,闭眼。
这一次,梦境澄澈如镜。
产房。
暴雨砸在瓦上,像千军万马踏过屋顶。
她看见自己幼小的身体裹在襁褓里,脐带上连着胎盘,血淋淋地垂着。
接生婆戴银镯的手利落剪断,铜剪刃口泛着青光。
可下一瞬,那手竟从袖中抽出一枚铜钉——指甲盖大小,正面蚀刻一个未成形的“丶”字,边缘锐利如刃。
她毫不迟疑,按住婴儿额心,“噗”一声闷响,钉入皮肉!
襁褓被迅速裹紧,抱走。
床上的母亲挣扎坐起,头发散乱,汗水混着血水淌下额角。
她嘶喊:“还我孩子——!”
另一名女子上前,按住她肩膀。
素净面庞,眉目清秀,发髻上簪一朵将谢的栀子花。
她俯身,唇几乎贴着产妇耳廓,声音轻得像哄睡:“你生的是死胎,别再想了。”
那张脸,和罗淑英一模一样,只是更年轻,眼神更沉,笑意更深,深得见不到底。
葛兰睁眼时,天刚透青。
她没起身,只盯着帐顶,呼吸缓慢而深长。
血还在嘴角,没干。
耳后逆息膏微微发烫,像两颗尚未冷却的炭星。
她起身,穿鞋,束发,取下墙上挂着的铜铃——那是铁秤婆前日所赠,铃舌已断,只剩空壳。
她攥紧它,走出门。
晨雾未散,村路湿滑。
她径直走向村西头那间低矮的土屋,门楣上悬着半截褪色的招魂幡,风一吹,就簌簌掉灰。
铁秤婆坐在门槛上,正用枯指摩挲一杆无砣的铜秤。
见她来,老人没抬头,只将秤杆横在膝上,钩尖朝天,静静等着。
葛兰跪在她面前,额头触地。
“婆婆,”她声音哑得厉害,却一字未颤,“我想看我娘的骨头。”
铁秤婆的手顿了顿。
良久,她佝偻着起身,推开身后那扇从不开启的榆木柜门。
柜中无物,唯有一具尺许长的乌木匣,匣面无纹,匣盖严丝合缝,只在右下角,用朱砂点了一粒小痣。
她捧出匣子,放在葛兰掌心。
匣子很轻,轻得不像盛着骨。
葛兰低头,看着那粒朱砂痣——像一滴迟迟不肯干涸的血。
铁秤婆枯指搭上秤钩,缓缓抬起。
铜秤无声悬空,指针轻颤,继而猛地一跳——“五两三”。
随即剧烈晃动,如遭重击,钩尖青芒狂闪,几欲脱手。
蓝阿公不知何时已立于门边,银针悬腕,只瞥了一眼匣缝渗出的灰末,便哑声道:“金属粉……和灶膛里炸出的‘锁舌’,同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葛兰苍白的脸,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
“他们连死人也不放过。”
“给亡魂,也上了名契。”葛兰的手在抖,却稳得像一截冻在冰河里的竹枝。
她跪在铁秤婆的榆木门槛上,掌心托着那具乌木匣——轻得诡异,空得骇人。
朱砂痣在晨光里泛着湿红,仿佛刚点下不久。
她没看铁秤婆,也没看蓝阿公,只盯着匣盖右下角那一粒血色,喉间逆息膏的灼意尚未退尽,舌尖却已尝到铁锈味:是昨夜呛出的血,也是此刻翻涌的、被钉入额心时就该流却从未流尽的血。
阿朵没说“信我”,只将缄口膏递来时,指尖拂过她耳后未干的药痕,凉如新雪。
那膏体幽青,浮着细密金尘,是用七种失名者坟头霜、三滴蛊身圣童指尖血、半钱未焙透的钟沙灰炼成——不封口,只醒舌;不镇魂,只凿壁。
她取骨灰时没用匙,只掀开匣盖,以指甲刮下薄薄一层灰白碎末,混入膏中。
膏体遇灰即活,腾起一缕淡青雾气,绕指三匝,无声沉入膏底。
她仰头,将整团膏药抹上唇周——不厚不薄,恰好覆住人中至下颌一线。
那瞬间,唇上似有千万根银针倒刺而入,又倏然拔出,只余一片死寂的麻。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却第一次清晰听见自己颅内血流奔涌的轰鸣。
产房旧址在村东废祠夹墙后,门框歪斜,门槛塌陷半尺,青砖缝里钻出枯死的紫苏。
她盘膝坐下,背脊挺直如刃。
阿朵立于门侧阴影里,黑袍垂地,未言一字,只将一枚陶片残钉递来——边缘锋利,断口参差,是当年砸碎神龛时崩落的旧物。
葛兰划开左掌。
血涌得慢,却极热,一滴、两滴、三滴……坠地时未散,竟自行延展、收束,在青砖上洇开一张空白名帖的轮廓:无姓,无字,四角方正,中央虚白如初生之纸。
空气骤然凝滞。
风停了。檐角残幡垂落不动。连远处鸡鸣也哑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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