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指节粗大变形,枯瘦如断桩,此刻正缓缓抬起——先指向自己胸口,再转向地上那枚尚未凝实的第八脚印。
指尖未颤。
却像一把钝刀,抵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他腰间,一截乌黑铁尺,悄然滑出半寸。
老秤筋的指节,像一段被山火燎过又埋进冻土三十年的枯根。
他没说话。
从不说话——七十年守井,三十七代缄口,喉管里早没了声带,只剩一道愈合又撕裂的旧疤,横在颈侧如墨线勒痕。
可此刻,他抬起的手,比任何咒言都重。
指尖先点自己心口,再移向地上那枚尚未凝实的第八脚印——胎脂微光尚在,血珠将坠未坠,仿佛一个刚被世界托起、却还未来得及落定的名字。
顾一白瞳孔骤缩。
他认得那手势:不是指向,是“承”——茅山残卷《噤渊录》有载:“断指承名,血代契书”,唯亲者以命为引,方能唤醒被祠堂除籍、被族谱剜名之魂的初啼。
怒哥喉间滚出低啸,赤金焰流再度升腾,却被阿朵一缕神识轻轻压下。
她没睁眼,却已听见老秤筋左胸之下,心跳正以一种近乎崩解的节奏撞着肋骨——不是衰竭,是蓄力;不是赴死,是献祭。
铁尺出鞘。
乌黑,无锋,三寸半长,尾端刻着模糊的“衡”字残笔。
它本该称量井水浮沉、灰烬轻重、婴灵去留……却从未称过自己的命。
尺尖刺入心口时,没有血涌,只有一声闷钝的“噗”,像熟透的柿子坠地。
随即,血才喷出来——温热、浓稠、带着陈年朱砂与井底青苔混杂的腥气,泼在门基凹槽之上。
那血未散,竟如活物般游走,在幽蓝火光中蜿蜒爬行,与葛兰、麻三、小禾等七人血迹悄然相融,继而向上攀附,沿石缝渗入门楣古篆之间。
“迎魂不纳名”四字骤然黯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生古字,由血写就,字字凸起如胎记:
初名未启,魂不得归。
字成即燃,幽蓝火焰猛地收束成一线,直贯门缝深处——仿佛一道被遗忘多年的脐带,终于寻回源头。
老秤筋双膝砸地,枯瘦身躯却挺得笔直。
他右手食指蘸着胸前涌出的最后一股温血,在青砖上疾划。
一笔,横如秤杆;两笔,竖若钩砣;第三笔,顿挫如断弦——
“秤”。
不是姓氏,不是宗号,是孙女襁褓中,父母于漏雨柴房、用烧焦木枝在土墙上画下的第一个字。
是哄睡时哼的调子里,含糊带出的“秤儿、秤儿”的尾音。
是世上唯一没被祠堂登记、没被蛊师改写、没被大蛊师抹去的——乳名。
风死了。
火静了。
连葛兰臂上那条黑线,也僵在离咽喉半寸之处,微微抽搐,似被什么更古老的东西钉住了脊骨。
阿朵缓缓睁眼。
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深潭映着门上血字。
她转身,走向祠堂废墟最阴冷的角落——那里,三十七具蒙着黑布的婴棺静静列着,棺盖缝隙里,渗出灰白细粉,是药仙教秘焙的“未启名骨灰”,取自早夭而未入谱、未受洗、未被赐名的幼童骸骨。
她掀开第一具棺盖,掬起一捧灰,步向石门。
灰落,无声。
第二捧,第三捧……直至第三十七捧洒尽。
最后一撮灰飘入门缝时——
一声清越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自地心深处炸开!
不是崩裂,是解脱。
整座石门无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阶面湿滑如胎膜,两侧石壁嵌满密密麻麻的眼球状晶石——每颗晶石内部,都封存着一枚薄如蝉翼的金属舌片,纹路细密,似在呼吸。
而在最幽暗的尽头,传来一阵低沉、绵长、整齐如潮汐涨落的呼吸声。
千百幼童,同梦,同息。
顾一白垂眸,指尖拂过袖口一道新结的暗红符印——那是方才老秤筋倒地刹那,他悄然弹出的“衔烛引”。
火光尚未真正落入阶梯。
可所有晶石,已齐齐转为赤红。
一颗,两颗……三百六十七颗。
它们同时“睁眼”,瞳孔中央,映出的不是来人,而是——
一只悬在半空、尚未落定的脚。
石阶湿滑,泛着胎膜般的微光,踩上去竟无回响,仿佛整条路是活物腹中一段软管,正无声收缩、搏动。
阿朵走在最前,赤足不沾尘,却在每级台阶边缘留下半枚淡青脚印,转瞬即逝,如雾散。
她未回头,可身后七人呼吸的节奏,已悄然与阶下那千百幼童同频的潮汐式吐纳叠在一处——一吸,风止;一呼,火暗。
怒哥双翅收于背后,赤金翎羽根根绷紧,尾羽尖端隐有微芒游走。
他盯着头顶那些眼球状晶石,瞳孔里倒映着三百六十七颗赤红瞳仁,每一颗都映着一只悬空未落的脚。
不是幻影,是预兆。
他喉结一滚,左翅骤然一颤,一根带血的翎羽自行脱落,旋即被无形之力扯向高处——“噗”一声闷响,羽毛钉入穹顶晶石缝隙,血珠未坠,竟被晶石吸尽,那颗眼珠猛地缩成针尖大小,赤光暴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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