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是被掌心烫醒的。
不是烧,不是灼,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搏动的温热,像有人把一颗刚离巢的小雀蛋,轻轻按在她肉乎乎的掌心——那“雨”字浮凸处,正一明一暗地亮着,朱砂未染,光却比灶膛里将熄的炭火更沉,更稳。
她没哭,也没叫娘。
五岁的孩子赤脚踩上冰凉泥地,布裙下摆扫过门槛,悄无声息地滑进夜色里。
院门开着。
不止她家的门开着。
整条清源村的巷子都敞着口,像一张张微张的嘴,吞不下这夜,也吐不出声。
她跑过晒谷场,石碾还在月光下泛青,可场上已站满了人——全是孩子。
三百二十七个,一个不少。
最小的才三岁,被哥哥背着;最大的不过十岁,袖口磨得发毛,却挺直脊背,仰着脸,一动不动。
没人说话。
没人眨眼。
三百二十七双眼睛,齐刷刷望向赎名井方向的夜空。
小雨抬头。
那一瞬,她听见了光的声音。
不是响,是“升”——从每具小小的身体里,从胸口那枚初生的真名之下,一道微光破衣而出。
淡青,微银,如萤非萤,如雾非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与方向,笔直向上,汇入井口上方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天穹。
光流无声奔涌,如百川归海,又似千丝织网,在井沿上方三尺处骤然收束,凝成一道旋转不息的光柱,缓缓沉降,无声无息,尽数灌入井底幽暗。
井中,名树摇曳。
没有风。
枝干却在震,叶脉里银光奔流如河,每一片新生嫩叶舒展之际,叶面幽光浮动,竟映出一张张熟睡的脸——睫毛轻颤,嘴角微弯,呼吸匀长……正是三百二十七个孩子的睡容,闭着眼,却比睁着时更真实。
葛兰是追着小雨的赤脚印冲出来的。
她撞开柴门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光流如瀑,孩童如林,而顾一白,就站在光流最粗的那一道中央。
他没动。
裂面面具静静覆在脸上,额心至左颊一道蛛网般的细纹,正随光流脉动微微明灭。
缝隙深处,银光透出,并非刺目,却像地底熔岩渗出岩隙,温、稠、不可测。
他缓缓抬手。
右手指尖悬于半空,五指微张。
光流忽分——一缕极细的银线自主剥离,如游龙归渊,缠上他指尖,盘绕三匝,轻轻一颤,似在叩问,又似在认领。
小雨扑了过去。
不是犹豫,不是害怕,是身体先于念头——她小小的身体撞在他僵硬的腿上,布裙蹭过他灰败的裤管,两只小手死死攥住他膝盖,仰起脸,泪珠大颗滚落,砸在青砖上,洇开两小片深色:“叔叔的名字……疼不疼?”
话音未落,顾一白垂眸。
面具裂缝深处,一点殷红缓缓渗出,沿着裂纹边缘蜿蜒而下,像一道迟来的血痕。
那血珠坠地,未溅,未散,触砖即停,旋即绽开——一朵指甲盖大小的白花,瓣薄如纸,蕊心一点银光,静静托着那滴未冷的血。
罗七娘没等任何人开口。
她只是放下怀里的岩,走到井沿,蹲下,摊开手掌,掌心“七娘”二字朱砂微灼。
她没看阿朵,没看葛兰,只朝身边最近的孩子伸出手。
那孩子愣了一瞬,随即伸手。
手拉手。
一个接一个,三百二十七人围井而坐,自发结阵。
没有号令,没有迟疑,阵型却如活物呼吸般自然延展——螺旋状,由外而内,层层收束,最终所有手臂的延伸尽头,都指向同一个点:光流中央,那个戴着裂面面具、静立如碑的男人。
阿朵站在三步之外,看着那螺旋。
看着孩子们低垂的睫毛,交叠的手腕,绷紧的肩线。
她忽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在护他。
不是在守一个即将崩塌的屏障。
是在“认”。
认那个连名字都烧尽了、连脸都尚未长全、却用自己当炉、当井、当薪、当契的人。
认他为——锚。
风停了。
光流更沉。
顾一白肩头忽然一颤。
不是抽搐,是某种更深处的震颤,自脊骨而起,沿颈项上行,震得面具裂纹嗡鸣作响。
他右手五指猛地蜷紧,又倏然松开,指尖银光暴涨,几乎要刺破夜色。
他动了。
不是走向孩子,不是走向阿朵,而是——朝名树,一步踏出。
脚下青砖无声龟裂。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株吞吐百年名讳的古树。
树影摇晃,叶光如泪。
他指尖距树皮,尚有三寸。
银雾,正从他面具裂缝里,无声漫出。
顾一白的颤抖不是从外而内,而是自骨髓深处炸开——像一根绷了百年、早已喑哑无声的弦,终于被光流最后一道脉冲拨断。
面具裂纹骤然蔓延,蛛网化为冰裂,再碎成齑粉。
银雾从缝隙里奔涌而出,不是逸散,是“涨”,如潮水漫过堤岸,温稠、沉默、带着金属冷却时的微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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