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行蝇头小楷,墨色新旧不一,似由数代人补写:
“赎名井,原为顾氏镇蛊坛遗址。昔年顾家先祖以全族真名封万蛊母胎于地脉之下,名树即封印之枢,真名即锁钥之齿。名存则印固,名焚则印松……今树破土,非劫临,乃锁将重锻。”
她指尖冰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原来顾一白不是失名。
他是主动拆解自己的名字,以“不求人”为引,重走先祖之路——只是这一次,他封的不是万蛊母胎,而是“旧名之毒”:那些刻在血脉里、烙在骨头上、随每一次心跳复苏的承名录残咒。
他不是在溃散。
是在重铸封印。
以身为炉,以名为薪,以三百二十七个新生真名为楔——
钉入地脉最深处,替所有人,把过去,重新埋一遍。
葛兰抬头,望向井边。
银雾未散,玉蝉已隐入顾一白后颈,只余一点墨色微光,如痣,如种,如尚未落笔的句点。
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
因为就在那一瞬——
阿朵抬起了左手。
腕脉之上,朱砂“阿朵”二字忽然灼亮,如烙铁烧红。
她没看任何人,也没看顾一白。
只是右手并指如刀,轻轻一划。
皮肤裂开,血珠涌出,殷红,温热,带着蛊胎深处最原始的腥甜。
她垂眸,凝视那一滴血。
血未坠。
银纹自地面疯涌而至,缠上她指尖,轻轻一托——
血珠浮起,悬于半空,微微震颤,映着井口幽光,像一颗将坠未坠的星。
而井中,名树静立。
树心那团“空”,正无声坍缩。
阿朵的血悬于半空,如一颗将燃未燃的星子。
银纹托着它,轻颤,却不坠。
井口幽暗,风息如死,连怒哥喉间那点将熄的凤鸣都凝在了胸腔里——他双爪紧扣青砖,焦羽簌簌剥落,却不敢眨眼,怕一瞬的错漏,便错过她指尖那滴血坠入命运裂隙的刹那。
血珠映着井壁微光,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青晕。
不是蛊毒之色,是名树初生时叶脉里游走的生气;也不是药香,而是某种被封存太久、久到连时间都忘了如何辨认的“根味”——像春雷炸开前地底翻涌的第一缕湿土气,像祠堂香灰下尚未冷透的炭心。
她垂眸。
腕上朱砂书就的“阿朵”二字正灼烧着,不是痛,是确认:这名字还活着,还被她攥着,还配得上这一刀、这一滴、这一井深不见底的沉默。
血,终于落了。
无声无响,只在触到井沿那一瞬,整口古井发出一声低沉嗡鸣——非石震,非水沸,而是三百二十七颗心跳齐齐漏跳一拍后,猛然回撞胸腔的闷响。
井水未溅。
血入水即散,却未融,反而化作一道纤细血线,逆流而上,缠绕名树根须,蜿蜒攀行,直抵树心那团“空”。
刹那,名树透明。
不是溃散,是褪壳——层层木质虚影如薄冰剥落,露出内里澄澈如琉璃的树干。
树心那片混沌的“空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缩、收束、凝练……最终,化为一点幽微却锐利的光。
光中浮出影像:
七岁顾一白,赤脚跪在祠堂火堆前。
铜锤搁在膝头,锤面映着跃动火舌;他额角沁汗,小手紧攥着一张泛黄纸契——那是《顾氏承名录》残页,墨字狰狞,每一道笔画都似活虫蠕动。
火舌舔上纸角,黑边卷曲,他却未松手,只是仰起脸,望向高处神龛里那尊无面木雕,嘴唇无声开合:
“……不守名,守炉。”
不是焚名,是焚契。
不是弃道,是拆解三百年来顾家以“真名饲蛊、以血脉镇毒”的铁律——原来所谓“守名”,不过是把毒养在姓氏里,把咒刻进族谱中,让每一代人出生即戴枷,开口即诵毒。
阿朵指尖一颤。
血线倏然绷直。
她终于懂了。
他拆解自己,不是溃败,是爆破;他化身为井,不是沉没,是凿穿——凿穿那堵用祖训砌成、以孝道浇筑、由无数个“顾某某”尸骨垒起的高墙。
墙后,没有毒源。
只有一口炉,炉中从未熄火。
夜,更深了。
她缓缓起身,走向井畔那截尚存余温的石臂——那是顾一白左臂残骸,半融于名树银根之间,指节微屈,似仍握着无形之锤。
阿朵俯身,将左手掌心,轻轻覆上石臂断口。
银雾无声漫来,如寒潮浸肤,却未刺骨。
它沿着她腕脉向上攀爬,在她小臂内侧凝成一道微光脉络,随即,一段断续残念,如锈蚀的钟摆,一下、一下,叩入她识海:
“你若接井……便再不能流泪——因泪是旧契最后的饵。”
她闭眼。
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极淡的影,微微颤着,像被风压弯又不肯折的草茎。
可手,没有收回。
银雾顺着她掌心渗入,带着熔炉余温、铜腥与一丝极淡的、孩童烧焦衣角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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