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铃声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刮过耳膜。
顾一白耳中血线又涌出一股。
阿朵膝盖微弯,脚趾抠进冷凝渣。
但没倒。
水幕正在下坠。
声波撞上水幕,折射三次,角度偏移十七度。
压力散了七成。
顾一白右臂挥出。
火钳脱手。
不是掷,是甩。
手腕翻转,钳柄旋转,钳口朝前,速度不快,但轨迹直指受力梁中央活扣。
“铛!”
金属撞击声短促。
活扣崩开。
整根受力梁发出一声闷响,向下倾斜三寸。
梁身裂纹骤然扩大。
上方岩层震动。
碎石簌簌落下。
接着是整块矿石——三吨重,棱角分明,裹着粉尘,轰然砸落。
落地点正对矿道入口。
烟尘暴起。
张宽身影被吞没。
顾一白没看烟尘。
他低头,盯着自己右臂护臂。
接口处,十二枚储能晶格正由灰转青。
最中央那枚,亮了。
微光,稳定,频率与阿朵此刻的呼吸完全同步。
他抬起左手,抹掉嘴角血迹。
指腹擦过护臂边缘。
接口缝隙里,一点淡青气流正缓缓渗出。
很慢。
但确实在渗。
顾一白抬眼,望向烟尘深处。
张宽没出来。
但铃声没再响。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轻的“簌簌”声。
像千百只薄翅在鞘中摩擦。
顾一白手指绷紧。
护臂接口处,青光跳了一下。烟尘未落。
顾一白右耳还在嗡鸣。血线已干,在颈侧结成一道暗红硬痂。
他没动。
左脚仍压着冷凝渣,右臂垂在身侧,护臂接口处青光微跳,频率未乱。
簌簌声近了。
不是风。
是翅振。高频、薄、密。每一下都擦着耳道内壁刮过。
张宽没死。
铃声断了,但白骨幡没断。
顾一白眼角余光扫向烟尘边缘——一道紫影半跪,袍角掀开,露出一截枯瘦手腕。
腕上缠着三圈灰白布条,布条末端连着幡杆。
幡未展,只悬于肘侧,杆头微颤。
幡面鼓起。
不是布。
是活的。
一层灰白鳞粉正从幡面渗出,浮在空气里,像雾,又像孢子。
雾中钻出第一只蛾。
翅展不过寸许,通体灰褐,复眼漆黑无光,口器外翻,滴着透明黏液。
液珠坠地,嗤一声,冷凝渣蚀出小坑。
第二只。
第三只。
十只。
百只。
蛾群升空,不扑人,先绕圈。
轨迹是螺旋,越收越紧,中心正是顾一白与阿朵之间那片空地。
它们在等指令。
等张宽摇铃。
顾一白知道。
铃不在他手里了。
铃舌是白骨,弯折状,本该震颤发声。
可刚才那一撞,镇灵铃未碎,只是音律错位。
张宽不敢再摇——再摇,声波反噬,先毁他自己耳窍。
所以他改用幡。
用蚀骨粉引蛾,用脉冲控向。
顾一白右臂抬起。
不是格挡。
是按。
拇指抵住护臂内侧第七枚晶格凸点,向下压。
一声轻响,只有他自己听见。
机枢心脏启动。
不是全功率。
是泄压阀式释放。
一股低频脉冲从护臂接口炸开,无形,无光,只有一股沉坠感,像地壳突然下陷半寸。
空气震了一下。
飞蛾群顿住。
所有翅振戛然而止。
不是被击落。
是失衡。
地脉灵能场被强行扭曲三十度。
飞蛾体内微磁晶簇瞬间偏转,六足痉挛,翅膜撕裂。
第一只撞上岩壁。
不是爆,是碾。外壳碎,内脏喷成淡黄雾。
第二只撞上它残骸。
第三只撞上第二只。
连锁撞击。
岩壁上糊满灰褐浆液。
每具残躯都在抽搐,口器开合,黏液持续滴落,蚀穿石面,腾起白烟。
脉冲未停。
顾一白左手已探入怀中。
不是取物。
是确认。
封灵针还在。
三寸长,青铜胎,针尖淬过地火,钝而不锐,专破灵器谐振。
他没看张宽。
他看阿朵。
她仍站在原地,右眼赤金未退,瞳仁边缘那圈金线比刚才更亮。
呼吸变浅,但节奏未乱。
脚趾仍抠着地面,指节泛白。
她在等。
等他动。
顾一白动了。
右臂横扫,钳口朝外,虚拦她腰后三寸。
左臂同步上抬,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阿朵没迟疑。
她跃起。
不是扑,是弹。
脊椎一绷,整个人离地尺余,腰腹悬空,右脚后踢,蹬在他小臂外侧。
顾一白借力拧身。
重心前移。
双脚蹬地。
不是跑。
是跃。
上方排气格栅正在闭合。合金齿咬合声咔咔作响,缝隙只剩两指宽。
他抱她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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