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一年五月初十,寅时三刻,朱提郡汉军大营还浸在破晓前最深的黑暗中。
连日的阴雨虽在昨日黄昏停歇,但山林间蒸腾起的雾气比雨水更加粘稠厚重,五步之外便人影模糊。营寨栅栏上悬挂的气死风灯在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在泥泞中发出“吧嗒吧嗒”的闷响,间或传来压低的咳嗽——南中的瘴气虽已适应,但湿冷入骨的晨雾仍让不少北军士卒旧疾复发。
中军大帐内,最后一截牛油烛“噼啪”一声爆出灯花,缓缓熄灭。诸葛亮和衣伏在案上,呼吸均匀绵长。案头摊开的南中舆图墨迹犹新,几处关隘被朱砂笔重重圈起,旁边蝇头小楷标注着可能的进军路线——那是昨夜他与姜维推演至子时的成果。年轻的参军此刻也靠着帐柱打盹,手中还握着一枚代表藤甲兵的黑石棋子。
“报——!”
辕门方向骤然响起的嘶吼,如利刃劈开浓雾。那声音自远而近,伴随着急促的马蹄踏破泥水声,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属于八百里加急特有的嘶哑与疯狂。
诸葛亮骤然睁眼,眸中毫无初醒的朦胧。几乎是同时,帐外亲兵已掀帘急禀:“都督!成都八百里加急!两骑,人马皆已脱力!”
“带人,备参汤。”诸葛亮起身,顺手将一件外袍披在熟睡的姜维肩上。
帐帘再次掀起时,一股浓烈的汗味、血腥味与尘土气扑面而来。两名驿卒被亲兵架着拖入,甲胄溅满泥点,嘴唇干裂出数道血口,眼窝深陷如骷髅——这是换马不换人、连续奔驰三昼夜的痕迹。为首那名驿卒年纪稍长,颤抖着从贴胸处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外层油布已被汗水与体温浸得发软。
“平南都督……亲启……”驿卒说完这句,头一歪便昏死过去。
亲兵将二人架去医治。诸葛亮亲手解开油布。里面是三卷以火漆封缄的帛书,火漆上压着不同的印文:最大一卷是晋王金印,次之是丞相银印,最小一卷则是司丞郭嘉的私印。烛火重新点燃,他先拆开了郭嘉那封。
“孔明吾弟如晤……”开篇是熟悉的清隽字迹,但行文间透着一股罕见的凝重,“自晋王与丞相入蜀督师,至今已逾半载。许都政务积压如山,河北旧族、兖豫新附、江东孙氏,诸事纷繁,非大王坐镇不可决。近日幽州报乌桓异动,青州有盐铁专营之议,淮南蝗灾待赈……朝中虽有荀彧大人等勉力维持,然大王久不在中枢,流言渐起。”
帛书中段,郭嘉委婉提及了朝中一些不利于南征的议论:有言“劳师远征,空耗国力,蛮荒之地得之何益”;有言“诸葛亮拥兵数万,久在外,恐生尾大不掉之患”;更有甚者,将南征与当年汉武帝通西南夷的靡费相提并论。最后写道:“大王虽深信弟之忠勇才智,然久在外,终非长策。故决意与丞相即日北返许都,南中一应军政,全权委于弟。另,益州牧田丰老成持重,晋王起兵元从,弟若有难决之事,可咨之。望弟体谅时艰,早奏凯歌,以塞悠悠之口。”
诸葛亮沉默片刻,将帛书置于案上,烛火在他清癯的面容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拆开第二卷——丞相曹操手令。字迹凌厉如刀,力透帛背:
“一、敕令荆州关羽、蒯良所部,即日起保持守势,牵制五溪蛮和江东孙氏,确保长江粮道、巴东陆路畅通即可,不必与五溪蛮争一时胜负。沙摩柯癣疥之疾,待南中定后自溃。二、授汝临机专断之权,凡南中官职封赏、钱粮调度、部族和战,皆可先决后奏,不必事事请命。三、军中有不服号令、懈怠军心者,无论北军益州军,纵为颜良、文丑,汝皆可军法从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九字,大王亲口所嘱,望善用之。”
最后是晋王袁绍的正式敕令。行文堂皇,但核心明确:“……即日起,南征诸事一委诸葛亮。可假节钺,总领军事;可开府仪同三司,署理政事。赐空白告身三十道,五品以下官职皆可即授;赏功银十万两,绢五千匹,以备封赏之需。望卿早定南中,孤在许都,待卿凯旋。”
三卷帛书在案头一字排开。帐外天色微明,雾气开始流动。
姜维不知何时已醒,默默为诸葛亮斟上一杯热茶。少年眼中既有看到机密文书的紧张,也有对老师此刻所思所想的好奇。
“伯约,”诸葛亮忽然开口,“你怎么看?”
姜维沉吟道:“长安……许都政局或有波澜,大王与丞相需速归坐镇。此其一。荆州战事迁延,消耗巨大,朝廷希望速定南中,此其二。至于全权委于老师……”他顿了顿,“是信任,亦是重压。”
“还有呢?”
“还有……”姜维目光扫过那卷荀彧私信,“朝中有人对南征不满,甚至对老师统兵有疑。大王与丞相此番授权,既是放手,亦是考验——若南征顺利,一切好说;若再有迁延挫败,恐授人以柄。”
诸葛亮眼中露出赞许,随即又掠过一丝深沉的疲惫。这疲惫并非源于身体,而是那种明知重任如山、却不得不扛起的孤寂。他饮尽杯中茶,温热入喉,精神为之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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