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二年六月初八,东莱水寨。
黎明前的海面笼罩在一片深蓝色的雾霭中,两百余艘战船静静停泊在港湾内。最大的楼船长三十丈,三层,设拍杆、弩台,可载兵八百;最小的走舸长不过五丈,轻捷如燕,用于侦察突袭。
太史慈站在主楼船的艏楼上,海风吹动他深红色的战袍。这位四十三岁的东莱名将,面如重枣,虎目含威,此刻正望向东北方向——那是辽东,是此行的目标。
“都督,所有战船已装载完毕。”副都督甘宁沿着舷梯走上来。这位昔日的江海豪侠,今日罕见地穿着正规的水师将官甲胄,但腰间的铜铃依然随着他的步伐叮当作响,那是他纵横长江时的旧物,如今成了北洋水师的标志之一。
“粮秣呢?”太史慈问。
“足支三月。”甘宁咧嘴一笑,“王双那小子嫌干粮难吃,偷偷塞了半船咸鱼,被我逮住骂了一顿。”
太史慈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收敛:“兴霸,此去沓氏,海路八百里。现在是六月,海上多风,我们必须赶在飓风季之前抵达、登陆、站稳脚跟。”
“都督放心。”甘宁拍拍胸脯,“我手下那些儿郎,哪个不是在风浪里滚大的?别说八百里,就是八千里,也去得!”
两人正说着,参军贾逵和满宠也登上艏楼。贾逵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簿册——那是此行携带的所有物资清单;满宠则拿着一幅沓氏周边的详细海图。
“都督,所有物资已清点三遍,无误。”贾逵的声音严谨得像在念判词,“粮食十五万斛,箭矢五十万支,火药三百桶,药材五百箱,另有攻城器械零件若干。”
满宠展开海图:“沓氏港三面环山,一面临海,易守难攻。据三个月前商船带回的情报,公孙渊在此驻兵约三千,设水寨一座,岸防箭楼十二座。但……”他顿了顿,“这些情报是三个月前的。如今辽东备战,沓氏很可能增兵。”
太史慈仔细看着海图,手指在沓氏港外一处海湾点了点:“这里,老虎滩。水浅礁多,大船难入,但走舸可进。若正面强攻水寨不利,可由此奇袭。”
“都督英明。”满宠点头,“我已命人制作沙盘,稍后可召集诸将详细推演。”
卯时正,朝阳跃出海面。
水寨内响起震天的战鼓。各船依次升起“汉”字旗和“北洋水师”北斗七星旗。水兵们解开缆绳,升起船帆,长桨入水。
太史慈走到船头,面对集结在码头上的最后一批将士——那是王双、徐质率领的陆战营,共三千人,他们将负责登陆后的攻坚。
“儿郎们!”太史慈的声音在海风中传得很远,“此去辽东,不是游山玩水,不是追鱼捕虾。我们要去打下一座城,切断公孙渊的海上退路,从背后捅他一刀!”
“万胜!万胜!”三千人齐声呐喊。
“本都督只有三句话:第一,听令而行,违令者斩!第二,登陆之后,秋毫无犯,扰民者斩!第三——”太史慈拔出佩刀,刀指东北,“打下沓氏,活着回来,本都督亲自给你们请功!”
“诺!”
王双和徐质率先登船。王双是个粗豪的汉子,使一柄六十斤的大刀,上船时还回头朝码头上送行的百姓挥了挥手;徐质则沉稳许多,默默检查着部下的装备。
辰时初,所有船只驶出水寨。
两百余艘战船在海上展开队形:楼船居中,艨艟护卫两翼,走舸在前探路。帆影遮天,桨声如雷,这支大汉王朝最精锐的水师,开始了它成立以来的第一次远征。
出海第二天,风浪来了。
这不是普通的风浪,是初夏海上常见的暴风。乌云如墨汁般从东南方向涌来,瞬间吞没了太阳。海浪从一丈高窜到三丈,拍在船舷上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降半帆!固定货物!”各船都响起了船长的吼声。
主楼船的艏楼上,太史慈纹丝不动地站着,任凭雨水和海水将他全身打湿。甘宁在一旁死死抓着栏杆,脸色有些发白——他虽是江海豪杰,但长江的风浪与大海相比,终究是小巫见大巫。
“都督,要不要找地方避风?”甘宁吼道。
“不能避!”太史慈同样吼道,“一避就是三天!我们的时间不多,必须赶在辽东军察觉之前抵达沓氏!”
正说着,一声巨响从船队后方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一艘运粮船被巨浪打翻了,船上的粮食、物资瞬间被海水吞没,落水的士兵在浪涛中挣扎。
“救人!”太史慈下令。
但风浪太大了,救生船根本放不下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士兵被海浪卷走。
“他娘的!”甘宁一拳砸在栏杆上。
暴风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当天空重新放晴时,船队清点损失:沉没运粮船两艘,走舸五艘,损失士兵三百余人,粮秣五千斛。
更重要的是,船队被吹偏了航向,偏离预定路线约八十里。
“重新定位!”太史慈的声音依然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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