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学院的开学日,天空是北境特有的、仿佛水洗过的湛蓝,高远而清冷。阳光透过巨大的穹顶魔法天窗,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净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略带寒意的气息,混合着古老书卷、羊皮纸、魔法墨水、以及各种清洁咒语残留的淡淡清香——这是一种与熔铁那炽热、喧嚣、充满硫磺与烤肉味的空气截然不同的、属于知识与秩序的味道。
宏伟的学院大礼堂内,人声鼎沸。各个年级的学生们穿着整洁的院服,按照分院和年级整齐地坐在悬浮的阶梯坐席上,交谈声、欢笑声、久别重逢的问候声嗡嗡作响,汇聚成一片充满活力的声浪。教授们则端坐在前方的高背椅上,穿着正式的长袍,神情或严肃,或温和,或带着对新学期的期待。
一切都井然有序,洋溢着新学期伊始特有的、混杂着淡淡焦虑与勃勃生机的氛围。
除了迷你星光队的八位成员。
他们像八只受惊的、羽毛凌乱的小鸟,被突兀地扔回了熟悉的巢穴,却发现自己忘了如何飞翔,巢穴下还燃起了熊熊大火。三天前从贝拉那“温柔”的传送门中跌出,摔在宿舍区冰冷地板上的那一刻,绝望就如同北境的寒霜,瞬间冻结了他们在熔铁汲取的所有温暖与欢乐。
那五千字乘以三倍的《熔铁见闻与思想汇报》,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们头顶,而剑柄上系着的绳索,正在被名为“时间”的老鼠啃咬。他们尝试过挣扎,试图在宿舍里奋笔疾书,却发现狂欢的记忆越是鲜明,转化为枯燥文字就越是艰难;熔铁的震撼与欢笑越是珍贵,对照眼前空白的羊皮纸就越是令人沮丧。短短三天,焦虑、悔恨(为什么当时没带笔记本?)、自我安慰(院长说不定忘了?)、再到更深的焦虑,循环往复,吞噬了他们最后一点可怜的、试图补救的时间。
此刻,他们坐在属于自己年级的座位上,却仿佛与周围欢腾的气氛隔绝。一个个蔫头耷脑,眼神飘忽,脸色灰败,像是被抽干了所有颜色。贝丝甚至试图把自己矮壮的身躯缩到前面同学的阴影里,尽管这完全是徒劳。艾莉西娜不断绞着自己的手指,翠绿的眼眸里写满了“完蛋了”。里昂坐得笔直,但紧抿的嘴唇和偶尔无意识敲击膝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不安。吱兹的眼镜片反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面前的空气里,有微小的、代表他正在疯狂心算的魔法符文一闪而逝(大概在计算以最快速度写字,需要多少羽毛笔和墨水,以及手腕的磨损率)。派普的水体比平时浑浊了一些,表面泛起细小的、不规则的涟漪。诺娃的虚影静静地漂浮在艾莉西娜肩头,光芒稳定,但沉默得有些异常。慧心捻着佛珠,但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丝。艾米莉亚则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暗红色的发梢都透着沮丧。
开学典礼已经进行了一大半。各学院院长致辞,优秀学生表彰,新学期注意事项宣布……那些声音进入他们的耳朵,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噪音。他们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了一件事上:院长洛德拉姆什么时候出现?他会说什么?莉维娅导师会怎么“处置”他们?
终于,典礼接近尾声。按照惯例,该是学院总负责人——通常就是洛德拉姆院长——做总结陈词,并宣布一些重要事项。
厚重的橡木大门无声滑开。
但走进来的,却不是他们预想中那位银发紫眸、威严深沉的恶魔院长。
一袭优雅的深紫色长裙,裙摆上银色丝线绣着繁复的星月纹路,随着步伐微微流淌。暗红色的长发盘成精致的发髻,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和一对弧度完美的恶魔尖角。美丽的面容上带着温和而略显神秘的微笑,深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全场,目光在经过迷你星光队所在的区域时,似乎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笑意似乎加深了那么一丝丝。
是贝拉。
她步履从容地走到礼堂前方的高台中央,那里原本是洛德拉姆的位置。她的出现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和窃窃私语。学生们大多认识这位偶尔会来学院、与院长关系密切、美丽而强大的女士,但由她来代替院长主持开学典礼的收官,还是头一遭。
就连端坐教授席的莉维娅,也几不可察地挑了挑她那精致的眉毛,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和等待下文的神色。她当然知道这几个“问题学生”假期去了哪里(拜她那无处不在的信息网所赐),也大致猜到了他们此刻如坐针毡的原因。她原本已经准备好了最严厉的“秩序之怒”,只等院长宣布完,就将这几个无法无天、还敢“畏罪潜逃”(在她看来)的小家伙拎出来,好好“教导”一番。
贝拉轻轻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她的动作优雅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礼堂内的嘈杂声很快平息下去。
“各位同学,各位教授,上午好。” 贝拉的声音通过魔法放大,清晰而柔和地传遍礼堂每一个角落,“很荣幸能站在这里。洛德拉姆院长因有要事,暂时无法脱身,托我向大家致以新学期的问候,并代为宣布几件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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