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瑞斯的“爱之铁拳”如同最炽烈的熔炉,以近乎残酷的方式,将战斗的节奏、力量的运用、时机的把握,狠狠锻打进托尔的骨头里。每一天的对练,都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托尔像个被不断摔打、揉捏的面团,在一次次筋断骨折般的疼痛和狼狈倒地的眩晕中,被动地、痛苦地汲取着那些用语言难以尽述的战斗智慧。他的身体记住了被击倒的每一个角度,记住了力量被牵引、被错开、被反制时那令人憋闷的滞涩感,也记住了在极限压力下,那灵光一现的、笨拙却有效的格挡与卸力。
代价是全身无处不在的淤青、红肿,以及仿佛深入骨髓的酸痛。神殿提供的、以及瓦尔基里私下塞给他的药膏效果显着,却也带着一股子清凉到刺鼻的辛辣,每次涂抹都让他龇牙咧嘴,但确实能让那火烧火燎的痛楚消退得快些。只是肉体的疲惫可以缓解,精神上那根因持续高压而绷紧的弦,却难以放松。
这天晚上的训练结束后,托尔感觉自己像是一具被拆散了又重新拼凑起来的木偶,每一个关节都在呻吟。他草草冲洗掉满身的汗水和尘土,拒绝了凯兰“再来一局角力松松筋骨”的提议(凯兰对此颇为遗憾),拖着几乎麻木的身体回到石室。阿斯莫德给的符文图纸摊在桌上,那些玄奥的线条在他疲惫的眼中仿佛在跳舞。洛德拉姆的信压在图纸一角,上面的数字依旧触目惊心。迷你星光队的涂鸦信和所剩不多的肉干放在枕边,是唯一的慰藉。
他瘫倒在坚硬的石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流动的、永恒不变的柔和辉光,却毫无睡意。白天对练的画面、泰瑞斯冰冷严厉的喝问、自己一次次狼狈倒地的景象,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反复回放。那种无力感,那种无论怎么努力似乎都无法真正触及岳父衣角的挫败,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
“下盘是摆设吗?!”
“重心呢?!”
“劲是这么使的?!”
泰瑞斯的声音,如同烙印,刻在耳膜深处。
托尔猛地坐起身,胸口一阵憋闷。不行,不能躺下。躺下,那些画面和声音只会更清晰。他需要动,需要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无意义的消耗体力,也好过被这沉甸甸的挫败感吞噬。
他穿上那身沾着汗渍和药味的训练服,推开石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神殿夜晚的静谧之中。
龙眠神殿的夜晚并非黑暗,只是那无处不在的银蓝色辉光变得更为沉静、深邃,如同深海的微光。悬浮的廊道和平台笼罩在朦胧的光雾里,远处的神山轮廓模糊,仿佛沉睡的巨兽。大多数龙魂守卫似乎也进入了某种更深沉的“休憩”状态,不再有那种无处不在的被“注视”感。托尔沿着一条相对僻静、通往神殿外围一处较小观景平台的回廊走去,脚步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这里是他前几天偶然发现的,位置较高,视野开阔,脚下是翻涌的无尽光雾云海,头顶是比在圣所时更为清晰、更为浩瀚的陌生星空。最重要的是,这里没什么珍贵的装饰,地面是整块未经雕琢的灰色岩石,粗糙而坚实,适合……加练。
他走到平台中央,没有立刻开始。只是静静地站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神殿夜晚清冷的、带着某种古老石质气息的空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将胸口的憋闷和脑海中的杂念,一并呼出。
然后,他开始动。没有动用撼地者的力量,只是最基础、最纯粹的体能训练。深蹲,俯卧撑,仰卧起坐……用肌肉的酸胀,去覆盖精神上的疲惫。汗水很快再次浸湿了单薄的训练服,在清冷的夜风中带来一丝凉意。重复、枯燥的动作,却让他纷乱的思绪逐渐沉淀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完成最后一组,喘息着单膝跪地,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粗糙的岩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熟悉的脚步声,从回廊方向传来。
托尔抬起头。
瓦尔基里站在回廊与平台的连接处,银色的铠甲在星月光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金色的长发被夜风微微拂动。她手里拿着一个石质水壶,还有一块干净的、素色的亚麻布。
她没有立刻走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静静地望着他,望着他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的狼狈模样,望着他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混合着疲惫、倔强和一丝茫然的复杂神色。
夜风穿过平台,带来远处云海低沉的呜咽,和她身上淡淡的、清冽的冰雪气息。
托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结果抹了一手灰尘,脸更花了。他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想开口打招呼,喉咙却因为干渴和剧烈的喘息有些发紧,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瓦尔基里这才迈步走来,步伐平稳,靴子落在岩石上发出清晰的轻响。她走到托尔面前,将手中的水壶递了过去,另一只手拿着那块亚麻布。
“……给。”她的声音很低,在寂静的夜空下,却清晰可闻,依旧带着惯常的、似乎永不消融的清冷,但仔细听,似乎又比平时少了几分锋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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