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过扛着巨盾嘿咻爬楼梯的武技科学员,掠过对着冒绿烟坩埚跳脚的山羊胡导师,掠过匆匆走过的图书管理员和她怀里摇摇欲坠的古籍堆。
掠过主堡高耸的尖塔,掠过头顶半透明的魔法穹顶,掠过远处训练场上传来的呼喝与闪光。
他的视线移动得不快,甚至有些慢,仿佛要将所见的一切细节,都收入眼底,进行分析、评估。那目光里没有鄙夷,没有惊讶,没有嫌弃,也没有凯兰所期待的、那种“看到好东西”的赞赏。
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仿佛眼前这充满了魔法、活力、混乱与小小奇迹的学院景象,与他曾经俯瞰过的神国、征战过的深渊、或是龙眠神殿那亘古的肃穆相比,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在。
托尔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岳父大人这是……不满意?觉得太吵了?太乱了?不够……威严?不够……有排面?
就在托尔紧张得手心又开始冒汗,几乎要忍不住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
泰瑞斯的目光,终于结束了这场缓慢而全面的巡视。
他几不可查地,微微偏了下头。视线似乎在那座最高的黑曜石尖塔上,多停留了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塔尖在阳光下,反射出一丝幽暗却坚硬的光泽,与周围那些色彩斑斓、充满魔法灵光的建筑,形成了某种奇特的对比。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
熔金色的眼眸,转向了旁边正挺着胸膛、一脸“怎么样?我没吹牛吧?是不是很厉害?”表情的凯兰。
广场上的喧嚣依旧,水精灵又喷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小彩虹,骑扫帚的男生终于勉强着陆、瘫坐在地上喘气,山羊胡导师的坩埚“噗”地喷出一股更浓的绿烟……
在这片充满了生活气息与魔法噪音的背景中,泰瑞斯缓缓地,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
接着,他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又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质感的声音,打破了自传送结束后的短暂沉默:
“……这就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或者只是单纯地,给予这句评价以应有的重量。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凯兰、托尔、以及一直静静站在托尔侧后方、同样在观察父亲反应的瓦尔基里的耳中:
“教出我女婿的学校?”
语气平淡,甚至可以说得上平和。
但不知道为什么,托尔就是从这句平淡的话里,听出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混合了“原来如此”、“有点意思”、“果然如此”,以及……一丝丝几乎难以捕捉的、类似于“难怪”的复杂意味。
凯兰脸上的骄傲笑容,瞬间僵了那么零点一秒。铜铃大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茫然,似乎没太明白泰瑞斯这句评价到底算是褒是贬,还是仅仅是个不带感情的陈述句。
托尔则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滞了一下。岳父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对学院环境的……客观描述?还是觉得这地方太闹腾,教出来的学生(比如他)也……不太着调?
他下意识地看向瓦尔基里,试图从小瓦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到一点提示。但瓦尔基里只是微微抿了抿唇,金色的眼眸同样落在泰瑞斯身上,似乎也在品味父亲这句简短话语下的深意。
就在这短暂的、因一句平淡评价而引发的微妙沉默中——
“凯兰爷爷!托尔大哥!你们回来啦——!!!”
一声清脆、响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与活力的呼喊,如同炸雷般,从广场侧面的林荫道方向,猛地爆发出来,瞬间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那声音是如此熟悉,熟悉到托尔一听,就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
完了。
托尔心里咯噔一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该来的,躲不过。
他几乎能想象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而与此同时,在广场另一侧,那座被繁茂古树环绕、水面倒映着七彩魔法穹顶的宁静人工湖边。
一张小巧的白玉石桌旁,正坐着两位正在悠闲品茶的“人”。
其中一位,是男性,有着一头如同深海般优雅的、泛着幽蓝光泽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珍珠发带束在脑后,面容英俊得近乎妖异,穿着一身绣有银色水纹的深蓝色长袍,气质沉静而古老。他正端起一杯氤氲着淡蓝色雾气的清茶,动作优雅地送到唇边。
另一位,是女性,银白色的长发如海藻般卷曲披散,发间点缀着细小的、如同星辰碎屑般的珍珠,容颜美丽而带着一丝非人的空灵,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裙摆如水波般流动。她正用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石桌上一个悬浮的、内部有星光流转的水晶球。
当传送阵光芒亮起,泰瑞斯那高大身影出现在广场中央的瞬间——
深海般长发的男性,厄喀德那,送到唇边的茶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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