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西娜见他没有立刻走开，也没有说话，胆子更壮了些。她深吸一口气，挺起小胸脯，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然后双手叉腰——这是她表示认真和“我要开始问了”的标准姿势——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毫不闪躲地对上泰瑞斯那双平静得近乎淡漠的金色眸子。
接着，她开口了。声音清脆，语速很快，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连珠炮，带着孩子特有的直接和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
“红发大叔！”
“你叫什么名字？”
“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和托尔大哥一起回来？”
“你是不是很能打？”
四个问题，干净利落，直指核心。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配合着她上下打量的目光，仿佛在评估一件武器的锋利程度。
问完，她紧紧闭上嘴，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泰瑞斯，等待着他的回答。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探究，有不服输的挑战，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紧张——毕竟，眼前这个沉默的红发大叔，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让她本能地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和凯兰爷爷那种外放的豪迈压迫感完全不同。
图书馆门前，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喧闹，和风吹过石柱发出的细微呜咽。
泰瑞斯依旧沉默着。
他没有立刻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只是那样平静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艾莉西娜，熔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光芒流转。他的目光扫过小姑娘因为紧张而微微攥紧的小拳头，扫过她挺得笔直却略显单薄的肩膀，扫过她那双燃烧着旺盛好奇心和不屈光芒的琥珀色眼睛。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是短短一瞬。
就在艾莉西娜觉得自己的脖子因为仰得太久而有点酸，心跳也因为这份沉默的压迫而越来越快，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开口催促，或者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莽撞、惹恼了这位神秘大叔的时候——
泰瑞斯动了。
他并没有回答她的任何一个问题。
甚至没有开口。
他只是微微地，几不可查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甚至称不上是微笑。只是嘴角的线条，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弧度。但就是这细微的变化，却瞬间冲淡了他脸上那份近乎淡漠的平静，让那张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脸庞，莫名地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近乎“有趣”的意味。
紧接着，在艾莉西娜因为那细微的嘴角变化而愣怔的刹那——
泰瑞斯抬起了他的右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手背和指关节处有着一些陈旧的、细微的疤痕，无声诉说着无数次战斗的洗礼。它看起来并不特别巨大，但却仿佛蕴含着能够轻易捏碎岩石的力量。
这只手，并没有攻击，也没有推开艾莉西娜。
它只是以一种不快不慢、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的速度，伸向了艾莉西娜的头顶。
然后，在艾莉西娜完全没反应过来、或者说被这出乎意料的举动惊得忘记了躲闪的瞬间——
那只宽大、温暖、带着厚重茧子的手掌，轻轻地、甚至带着点随意地，落在了艾莉西娜那头如火般跳跃的红色短发上。
揉了揉。
动作不算轻柔（毕竟那手上的茧子有点硬），但也绝不粗鲁。就像大人偶尔会对那些特别活泼、或者做出了什么令人哭笑不得事情的孩子，所做的那种，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纵容的、安抚性质的揉弄。
艾莉西娜整个人都僵住了。
琥珀色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传来的、略显粗糙却异常温暖的触感，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种干净而冷冽的、如同高山雪松般的淡淡气息。所有的思考，所有的质问，所有的紧张和防备，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只突如其来的、揉着她头发的大手，给轻轻揉散了。
她像一只被突然抓住后颈皮的小猫，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眼睛瞪得老大，脑子里一片空白。
红发大叔……揉了我的头？
他……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他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他这是什么意思？
无数个问号在她脑海里疯狂蹦跳，却一个也串联不起来。
而泰瑞斯，在完成这个简单的、出人意料的动作之后，便自然而然地收回了手。
他最后看了一眼依旧处于石化状态、头顶呆毛被揉得翘起一撮的艾莉西娜，熔金色的眼眸深处，那丝极淡的、近乎“有趣”的光芒，似乎闪烁了一下，又迅速归于平静。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
甚至没有再给艾莉西娜一个眼神。
他转过身，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开了一片挡路的树叶，或者安抚了一下一只过于吵闹的小动物，迈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入了图书馆那扇镌刻着知识符文的、幽深的大门之内。身影很快被图书馆内部的阴影吞没，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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