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之厅”那场注定载入寰宇学院武技科史册(以学员们事后哭嚎的强度为计量单位)的“神王观察课”,以一种让所有参与者(包括临时导师布雷克)肾上腺素飙升、肌肉酸痛数日、并对“力量控制”与“训练效率”有了全新认知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托尔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那段时间的了。他只记得,当泰瑞斯岳父那熔金色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训练场每一个角落,偶尔在某个学员的动作上停留超过一秒时,整个大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器械碰撞的声响。父亲布雷克则像打了十斤矮人烈酒,亢奋得如同首次上阵的新兵,吼声比平时高了八度,每一个指令都力求精准、迅猛、充满表现力,恨不得把自己压箱底的绝活都在亲家公面前抖搂出来。而凯兰爷爷则背着手,在泰瑞斯身边踱步,时不时“低声”评论(其音量足以让半个训练场听清):“嗯,这届苗子还行,就是缺练!看看这发力,软趴趴的!想当年老子……” 引来学员们幽怨又不敢言的目光。
托尔毫不怀疑,今晚,不,未来一周,武技科的医疗室和肌肉舒缓药剂的销量,都会迎来一个高峰。
终于,在布雷克亲自下场,以一套刚猛无俦、打得训练假人火星四溅(假人:我得罪谁了?)的“裂地连击”作为展示收尾后,这场“观察”宣告结束。泰瑞斯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尚可”,便让布雷克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得到了至高赞誉。托尔怀疑,如果不是凯兰爷爷拦着,父亲可能会当场要求与岳父“切磋切磋,请您指点指点”。
夕阳西下,将训练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时,身心俱疲(主要是心累)的托尔,终于被母亲珊瑚温柔而不容置疑地“解救”了出来。一行人离开了依旧回荡着学员们劫后余生般喘息和布雷克意气风发训话声的“力量之厅”,返回了位于学院东区、依着一小片宁静湖泊而建的铁影家宅邸。
与布雷克和凯兰那粗犷豪放的风格不同,铁影家的住宅充满了珊瑚的巧思与人鱼族的审美。主体是坚固的石木结构,但线条柔和,窗户宽大,引了活水在庭院中形成蜿蜒的小溪和一个小小的池塘,里面游弋着几尾色彩斑斓的荧光鱼。藤蔓与水生花卉点缀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水泽植物与淡淡花香的清新气息。屋内陈设简洁而舒适,厚重的实木家具上铺着柔软的织锦,墙壁上挂着布雷克的战利品(多是些兽首或矿物标本)与珊瑚收集的美丽贝壳、珊瑚雕件,奇异地和谐共存。
晚宴就设在后院临水的露台上。夜空如洗,星辰初现,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魔法灯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与桌上摇曳的烛光交相辉映。长长的木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食物。主角自然是珊瑚的精灵秘制烤肉——用特制香料和果木慢火烤制,外皮焦香,内里鲜嫩多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此外,还有矮人风味的大块炖肉、松软的面包、新鲜的时蔬沙拉、湖中特产的银鳞鱼汤,以及堆成小山的、洒了海盐和香草的烤土豆。饮料是布雷克珍藏的矮人蜜酒和珊瑚调制的、带着淡淡花香的果露。
气氛看似温馨和谐。珊瑚微笑着为众人布菜,不时轻声询问泰瑞斯的口味偏好,举止优雅得体。布雷克则红光满面,一边大口灌着蜜酒,一边用比平时洪亮三分的嗓门,努力寻找着话题,从学院今年的招生情况,聊到最近新发现的矿脉,再试图将话题引向战斗技巧(被珊瑚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制止)。托尔埋头苦吃,一方面是真的饿了,另一方面也是想用食物堵住自己的嘴,避免说错话。瓦尔基里安静地用餐,姿态优雅,只是偶尔在托尔试图拿第三块烤肉时,投去淡淡的一瞥,托尔便讪讪地缩回手。凯兰则吃得眉飞色舞,对珊瑚的手艺赞不绝口,蜜酒一杯接一杯。
而泰瑞斯,只是安静地坐在主客位,姿态放松却不显散漫。他吃得不算快,但每一口都咀嚼充分,对递到面前的食物来者不拒,无论是鲜嫩的烤肉,还是朴素的烤土豆,都一视同仁地送入口中。他很少主动开口,只是偶尔在布雷克或珊瑚询问时,简短地回应一两个词,或者点点头。熔金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深邃,平静地观察着桌边的每一个人,观察着这与他神殿中永恒庄严、龙眠之地肃穆宏大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烟火气与琐碎温暖的“家庭”景象。
然而,这表面平静的晚宴,注定要被打破。而打破它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喝下第三杯蜜酒,脸色红润,眼睛发亮,显然已经进入了最佳的“讲故事”状态。
“咳!” 凯兰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压过了矮人蜜酒在杯中晃荡的轻响,也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他铜铃大眼扫过桌面,最后落在自己儿子和儿媳脸上,脸上绽开一个“是时候了”的、混合了得意、炫耀以及“你们可要听好了”的夸张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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