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瑞斯那一个几不可查的点头,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细小的石子。石子本身微不足道,但激起的涟漪,却在这间极度“整齐”、极度安静、极度讲究“秩序”的院长办公室内,引发了一连串微妙而剧烈的反应。
首先是凯兰。
他那张因为洛德拉姆揭老底而涨成猪肝色的脸,在看到泰瑞斯点头的瞬间,表情精彩地凝固了。铜铃大眼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被背叛的愕然,以及一丝“你们俩什么时候成一伙的了?”的受伤。他伸出的、指着洛德拉姆鼻子的手指僵在半空,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咆哮,想质问,想抗议这不公平的“联盟”,但喉咙里只发出几声“嗬…嗬…”的、被噎住般的气音。最终,他像泄了气的皮球(虽然外形上更像一头被雷劈懵的壮硕犀牛),手臂无力地垂下,用一种混合了委屈、愤懑和巨大困惑的眼神,在面无表情的洛德拉姆和依旧平静的泰瑞斯之间来回扫视。
而洛德拉姆,在得到泰瑞斯那无声的、却重若千钧的“认同”后,银边眼镜后那双冰冷的银灰色眼眸,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那不是喜悦,而是一种类似于“实验数据得到验证”、“逻辑推导获得支持”的、理性上的满足。他那常年紧抿、如同刀锋般的薄唇,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几乎无法用肉眼观测到的弧度——如果那也能称之为微笑的话,大概相当于冰川裂开了一道头发丝粗细的缝隙。
更重要的是,他周身那原本如同万年玄冰般拒人千里的冷漠气场,悄然松动了一丝。并非变得热情,而是某种基于共同“认知”和“处境”而产生的、极其稀薄的……“同类”之间的松懈。他不再将泰瑞斯仅仅视为一个“无法测算的能量反应体”或“需要警惕的来访者”,而是隐约将其放在了某个可以(在特定层面上)进行“交流”的位置上。
他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似乎比刚才更加流畅自然了一些。他没有再看凯兰那副备受打击的样子,仿佛那只是一个不重要的背景噪音源。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泰瑞斯身上,银灰色的眸子深处,那属于研究者的探究光芒并未熄灭,但似乎混入了一丝别的东西——一种找到了可以对等(至少在某些方面)交流对象的、极其罕见的兴致。
办公室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审视与对峙的压抑寂静,而是一种……两个同样高冷、同样习惯用数据和事实说话、同样对“混乱”容忍度极低的存在,在意外发现了彼此身上某种共通特质后,所形成的、心照不宣的静谧。这种静谧中,似乎有某种无形的、名为“对凯兰·铁勋爵破坏力的共同认知”的丝线,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连接、缠绕、绷紧。
打破这寂静的,是凯兰终于找回的声音。那声音不再是最初的洪亮嚣张,也不再是刚才的气急败坏,而是带上了一种憋屈的、闷闷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调子:
“喂……你们两个……” 凯兰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底气,但效果不佳,“背着我……嘀咕什么呢?我……我踹门怎么了?那是你们这破门不结实!还有那火焰药剂!陈年旧账!老古板你心眼比针尖还小!”
洛德拉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到。他伸出手,用指尖在光洁如镜的桌面上,极其精确地、沿着木纹的走向,轻轻拂过,拂去了一缕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泰瑞斯,用那种讨论“今日魔力潮汐波动曲线”般平稳而清晰的语调,开口道:
“依据《寰宇魔法学院公物损坏及异常事件记录年鉴(第七修订版)》,第3427条至第3451条,跨度十二年零四个月,由凯兰·铁影勋爵直接或间接引发的、造成可量化损失或严重影响教学研究秩序的事件,累计七十九起。”
他报出一个精确到个位的数字,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念一份物资清单。
“其中,三级事件四十一项,平均单次损失估值,一百二十标准魔晶币。二级事件二十八项,平均单次损失估值,五百五十标准魔晶币。一级事件十项,”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眸子瞥了一眼正竖起耳朵、脸色开始发青的凯兰,继续用那毫无起伏的声线说道,“平均单次损失估值,超过两千标准魔晶币,并伴随有平均三点七天的教学或研究中断。”
“综合计算,其造成的年均经济损失,约占学院年度维护及损耗预算的百分之三点一四。其引发的秩序扰动系数,常年位列校内个人贡献度排行榜(负面)首位,且数值显着高于第二名百分之四百二十。”
洛德拉姆说完,又推了推眼镜,补充了一句,仿佛只是在进行客观的数据分析总结:“根据‘熵增与可控破坏力阈值模型’推导,凯兰勋爵的存在本身,对学院局部秩序的稳定系数,构成持续且显着的负向扰动。其行为模式具有高突发性、强扩散性及低可预测性,常规管理及预警机制对其效果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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