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之心酒馆里,时间仿佛凝固在了凯兰·铁影周围那片由悲伤和酒精构筑的壁垒之中。迷你星光队的五个孩子围在桌子旁,像是五只面对着一座沉默火山的小兽,既担忧又无措。先前尝试的失败,让空气变得更加沉重。
贝丝·铁砧最先行动。这位铁砧家族的大力少女,有着一颗和她力气一样实在的心。她想起部落里长辈们安慰人时,总会递上一碗热腾腾的肉汤。于是她跑到酒馆老板那里,踮着脚,用自己最诚恳的语气要了一碗刚熬好的、冒着热气的驯鹿肉汤。她小心翼翼地端着几乎有她脸那么大的陶碗,走到凯兰身边,轻轻推了过去。
“凯兰爷爷,”贝丝的声音带着北境特有的憨直,“喝点热汤吧,暖暖身子。”
凯兰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瞥一眼那碗香气四溢的肉汤。他依旧低着头,目光空洞地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仿佛那里面盛放着他失去的一切。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贝丝以为他或许没听见,想再开口时,凯兰那只搭在桌上的、布满伤痕的大手突然动了动,并非去接碗,而是有些烦躁地将碗轻轻推开了些许。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热汤溅出几滴,落在粗糙的木桌上,迅速冷却。贝丝愣在原地,看着那碗被拒绝的关怀,眼圈微微发红,默默退到了一边。
派普看着贝丝受挫,抿了抿嘴。他想到的是自己那个总能逗乐大家的机械鸟“小齿轮”。也许……也许一点欢快的声音能驱散这里的阴霾?他深吸一口气,启动了小齿轮。机械鸟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发出吱吱的叫声,开始在空中表演它最拿手的滑稽翻转和灯光闪烁。它甚至试图模仿酒馆里醉汉摇摇晃晃走路的样子,这是派普精心设计的、以往总能引起凯兰开怀大笑的节目。
然而,这一次,回应它的只有死寂。凯兰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就在小齿轮试图飞近一些,落在一只空酒瓶上时,凯兰似乎被那持续不断的、细微的机械嗡鸣声搅得更加心烦意乱。他依旧没有抬头,但另一只一直紧握酒杯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收拢,恰好将正好飞到他手边的小齿轮攥在了掌心。那动作并非有意,更像是一种被干扰后的本能反应,带着巨人漫不经心的力量。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声响起。
派普的心跳几乎停止。凯兰似乎也愣了一下,松开手。小齿轮掉在桌上,一只翅膀扭曲变形,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像一只被捏死的真正小鸟。派普冲过去,颤抖着捧起他心爱的发明,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凯兰看着被自己无意中损坏的机械鸟,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但那点波动迅速被更深的麻木淹没,他收回手,重新握紧了酒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慧心是队伍里最沉静的一个。她看着凯兰身上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气息,想起万星佛神庙中安抚心神的宁神咒文。她走到凯兰身侧,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用空灵而平和的声音,轻声吟诵起古老的经文。那声音如同清泉流淌,带着抚慰灵魂的力量,试图渗透进凯兰被酒精和痛苦封闭的内心。
可是,咒文的能量如同泥牛入海。凯兰周身那层绝望的力场太过厚重,慧心的宁神咒文甚至无法靠近他的心神,就被弹开了。他依旧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对周遭的一切,无论是实体的汤碗、机械的表演,还是精神的抚慰,都毫无反应,像一块被遗弃在北极冰原万载寒冰下的顽石。
里昂肩头的小火龙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们的绝望和那个巨人的悲伤。它试探性地从里昂的领口钻出来,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带着安慰意味的咕噜声,甚至鼓起勇气,对着凯兰那只搭在桌上的、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快速地舔了一下。那触感温热而粗糙。
凯兰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仅此而已。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只试图安慰他的小生灵。小火龙委屈地呜咽一声,缩回了里昂的怀里。
艾莉西娜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贝丝的汤,派普的机械鸟,慧心的经文,里昂的小火龙……他们用尽了各自能想到的办法,却连凯兰爷爷的一丝注意力都无法唤醒。绝望如同酒馆外北境的寒风,瞬间灌满了她的心脏,让她感到刺骨的冰冷。凯兰爷爷不是睡着了,他是……把自己彻底关起来了,关在了一个谁也进不去的、只有悲伤和回忆的牢笼里。
她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放弃,一定还有办法!她的目光焦急地扫过凯兰,扫过堆满空瓶的桌子,扫过他颓唐的身影……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落在了凯兰随意丢在桌角、半埋在空酒瓶下面的那枚通讯水晶上。
那枚水晶是星脉圣所的制式物品,平时总是被凯兰妥善收好。此刻,它却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垃圾,黯淡无光地躺在酒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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