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一瓶你们这里最烈的酒。”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凯兰那张憔悴的脸上,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任何波澜,补充道,
“和这个老傻瓜现在喝的一样。”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凯兰呆滞的表情像是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惊愕、困惑、被冒犯的怒意,以及某种更深层的、被看穿狼狈的羞恼,混杂着酒精的浑浊,一起涌了上来。他那张被悲伤和酒精浸泡得麻木的脸,第一次出现了生动的表情——眉头拧紧,眼睛瞪大,鼻翼翕张。
“你……你来干什么?!”凯兰的声音陡然拔高,虽然沙哑,却带上了久违的情绪波动,那是愤怒,是防御,也是不知所措,“来看我的笑话吗?!来看凯兰·铁影是怎么变成一个烂醉如泥的废物的吗?!啊?!”
他猛地捶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空酒瓶哗啦作响,身体也因为激动和醉意而剧烈摇晃了一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洛德拉姆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晃动的酒瓶,只是平静地迎上凯兰那双燃烧着痛苦火焰的眼睛,用他那特有的、毫无起伏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嗯。”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跳动的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来看你把自己喝成北境雪怪的笑话。”
这句话像是一把精准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凯兰用酒精和愤怒构筑的脆弱外壳。他张着嘴,似乎想怒吼,想反驳,想把这个“老对头”赶出去,但最终,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化作一阵剧烈而狼狈的咳嗽,以及眼角再次不受控制涌出的、浑浊的液体。
孩子们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们预料过院长爷爷的到来会引起反应,但没想到是以这种……直接、冷酷、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力量的方式。艾莉西娜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贝丝和里昂瞪大了眼睛,派普忘了手里的工具,慧心则双手合十,眼中流露出思索的光芒。
就在这时,那只缺耳灰矮人老板,亲自端着一瓶没有任何标签、但瓶身漆黑、隐隐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酒瓶,以及一只相对干净的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洛德拉姆面前,然后迅速退开,仿佛生怕被即将爆发的风暴波及。
洛德拉姆拿起酒瓶,动作熟练地拔开软木塞。一股比凯兰桌上所有酒加起来都更冲、更烈、仿佛混杂着硫磺和冰碴的辛辣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他面不改色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那如同熔岩般暗红色的液体,然后,在凯兰呆滞的注视下,在孩子们屏息的凝视中,在酒馆所有客人或明或暗的围观下——
他端起酒杯,向着凯兰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示意了一下。
然后,一饮而尽。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喝下的不是足以放倒一头壮年雪犀的北境最烈“龙息酿”,而是一杯清水。
他将空杯轻轻放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然后抬起眼,再次看向凯兰,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来了,我喝了,所以呢?”
凯兰彻底愣住了。他看着洛德拉姆那张依旧平静无波的脸,又看看自己面前那半杯浑浊的液体,再看看对方空掉的酒杯……一种极其荒谬、又混合着难以言喻情绪的感觉,冲垮了他刚刚升起的愤怒。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他猛地抓起自己那杯酒,像是要证明什么,又像是要逃避什么,仰头灌了下去。酒液辛辣,呛得他又是一阵猛咳,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比之前更加狼狈。
洛德拉姆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酒瓶,又给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死对头”的降临,没有安慰,没有劝解,只有一杯最烈的酒,和一句冷冰冰的“看笑话”。但正是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如同一把生锈的钥匙,开始尝试撬动那扇被悲伤和酒精彻底封死的心门。而孩子们的“救援行动”,也在院长这石破天惊的登场后,正式进入了连他们都无法预料的、荒诞而又充满希望的下一阶段。
喜欢星脉之寰请大家收藏:(m.2yq.org)星脉之寰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