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现有数据模型无法对个体生命进行普适价值量化。但，针对此次事件，你的行为虽然效率低下，逻辑链存在断裂……”
他略微停顿，目光从诺拉通红的眼睛，移到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情感投入率，初步估算，接近100%。”
诺拉所有的声音和动作，在这一刹那，全都卡住了。她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奥德尔，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情感……投入率？100%？他在用他的数据语言，描述她的……心情？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壁炉的火光在奥德尔苍白的脸上跳跃，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却化不开那层理性的坚冰。但他刚才那句话，又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这片冰面之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贝丝·铁砧大大咧咧的声音，似乎在和里昂讨论部落晚上提供的烤肉分量。这声音打破了房间内微妙的寂静。
奥德尔率先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自己的日志，骨笔又开始移动，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据插曲。“肉汤营养成分已记录。预计三小时后，我的基础行动能力可恢复至65%。届时需与加尔罗克队长进一步讨论前往冥界通道或寻求高阶冥术师的事宜。”
诺拉还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个“情感投入率100%”，心跳有点乱。她看着奥德尔又恢复成那副“生人勿近，数据最大”的模样，刚才涌起的酸涩和激动，莫名其妙地消下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让她脸颊微微发热的情绪。
她忽然不想再争论对错了。
“……哦。”她干巴巴地应了一声，默默收拾起空碗，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下次……别再做那种‘非理性’的举动了。挡在我前面什么的。”
她说完，立刻拉开门出去了，留下一个有点仓促的背影。
奥德尔书写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骨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他抬眼看向那扇关上的、粗糙的木门，银灰色的眼眸中，数据流无声奔涌，似乎在重新计算着什么。
那天傍晚，在冰痕部落古朴的岩石观景台上，加尔罗克向集结的星光突击队成员们，正式告知了冰痕部落与石爪部落即将结为“永恒兄弟氏族”的消息，并诚挚邀请他们参加明晚的结盟庆典。消息宣布时，恰好是北境极光开始在天幕上流淌的时刻。
绚烂的绿紫色光带，如同女神摇曳的裙摆，横贯深邃的夜空，将雪原、冰峰和部落粗犷的建筑都染上迷离的色彩。队员们发出低声的惊叹，就连一向冷静的艾莉西娜和忙于调试“小齿轮”的派普，也忍不住抬头仰望。
诺拉偷偷瞄了一眼站在稍远处的奥德尔。他依旧站得笔直，仰头望着极光，侧脸在变幻的光晕下显得有些不真实。他手中没有拿日志，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记录另一种无法用数字衡量的数据。
诺拉悄悄挪近了几步。就在她以为奥德尔又会开始背诵“极光形成原理”时，他却忽然极轻地开了口，声音几乎要被风吹散，但诺拉听清了。
他说：“下次遇险，”
诺拉的心跳漏了一拍。
“……站我身后。”
没有看她，没有解释，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天气转冷”。说完，他便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客房的石阶走去，深灰色的斗篷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诺拉呆立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观景台下的阴影里，极光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彩。过了好几秒，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和隐秘欣喜的热流，才猛地冲上她的脸颊和耳根。
一直假装在擦拭盾牌、实则竖着耳朵的贝丝·铁砧，此刻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里昂，挤了挤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
“记录：奥德尔，疑似，耳尖红了。虽然只有大概0.3秒，光线条件不佳，但可能性高达70%！诺拉嘛……啧啧，脸快比极光还亮了。”
里昂的小火龙在她肩头，学着她刚才偷看的样子，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小脑袋。贝丝嘿嘿一笑，在自己的小本子上，郑重地画下了一个意义不明的符号。夜风拂过观景台，带着远方冰雪的气息，而绚烂的极光，依旧无声地流淌在北境的夜空，映照着下方营地中，那些悄然滋长、尚未被当事人完全理解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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