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墅时,夜色已深。
庭院里的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照亮雨后湿润的鹅卵石小径。
古诚先下车,为叶鸾祎拉开车门,手掌下意识地虚护在车门上方——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动作,哪怕右手还带着伤。
叶鸾祎弯腰下车,黑色的裙摆拂过他的小腿,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痒意。
两人前一后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
管家这个时间通常已经休息,只留了几盏壁灯。
空气里弥漫着别墅特有的、混合了木质家具和淡淡香氛的宁静气息,与方才宴会的喧嚣浮华截然不同。
叶鸾祎蹬掉高跟鞋,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径直走向楼梯。
古诚在她身后,习惯性地弯腰,将她随意踢落的高跟鞋捡起,鞋跟处还沾着一点宴会厅地毯的纤维。
他仔细地拂去,将鞋子摆正放在专属的鞋柜里。
等他上楼时,主卧的门已经关上了。
门缝下没有透出灯光,她似乎已经准备休息。
古诚在门口停顿了片刻。
右手手背上的烫伤处,在经过一晚的紧绷和偶尔的受力后,此刻在安静的环境下,疼痛感变得格外清晰,一跳一跳地灼热着。
他想回自己房间再处理一下伤口,但更担心发出声响打扰到她。
最终,他还是轻轻拧开了自己那间佣人房的门。
房间很小,陈设简单,但整洁有序。
他打开灯,从自己备用的简单药箱里拿出烫伤膏,准备重新涂抹。
药膏刚挤到棉签上,房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古诚动作一顿,立刻放下东西,快步走到门前,打开。
叶鸾祎站在门外。
她已经换下了晚礼服,穿着一件丝质的深色睡袍,长发披散下来,脸上带着卸妆后的干净光泽,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居家的柔软。
她手里,拿着那个家庭药箱。
“手。”她言简意赅,目光落在他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右手上。
古诚侧身让她进来。
小小的房间因为她的踏入,空气似乎都变得不同了。
她身上沐浴后的清新气息,迅速盖过了房间里原本的淡淡皂角味。
叶鸾祎环视了一下这个她极少踏入的空间,表情没什么变化,径直走到唯一的那张椅子前。
椅子很普通,与主卧里那些昂贵的家具无法相比。
她却没有丝毫犹豫,坐了下来,然后将药箱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
“过来。”她抬眼看他。
古诚走到她面前。
这一次,没等她伸手,他就自觉地将受伤的右手伸了过去,掌心向上,将那片红肿胀痛的区域完全展露在她眼前。
宴会厅的灯光下还不算明显,此刻在卧室明亮的顶灯下,烫伤的痕迹看起来比傍晚时更清晰了一些,最大的那片红痕边缘颜色变深,中心泛着水光,是轻微起泡的征兆。
叶鸾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打开药箱,这次没有用棉签,而是直接用消毒过的指尖,挖取了一小块晶莹的药膏。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药膏特有的清润感,轻轻点在了那片最严重的红痕中心。
古诚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不是疼,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源自于她亲自触碰的颤栗。
叶鸾祎似乎没有察觉,或者并不在意。
她用指尖将药膏均匀地推开,动作比上一次更加细致,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能让药膏渗透,又不会加重他的疼痛。
她的指腹轻轻划过烫伤的边缘,沿着那圈红肿,缓缓打圈按摩。
药膏的清凉感和她指尖微凉的触感交织在一起,奇异地中和了伤口火辣辣的灼痛。
古诚屏住呼吸,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神情认真得仿佛在处理什么精密仪器,而不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烫伤。
睡袍宽大的袖口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
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的香气,幽幽地包裹过来。
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她指尖划过皮肤时极细微的窸窣声,和他自己有些失控的心跳声。
“疼就说。”叶鸾祎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不疼。”古诚立刻回答,声音有点紧。
比起烫伤本身的痛,此刻这种被她亲自照顾的感觉,更让他心神震荡。
叶鸾祎抬眼,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手上的动作。
直到那片烫伤被均匀地覆盖上一层薄薄的、亮晶晶的药膏,她才收回手,用湿巾擦了擦指尖。
“晚上睡觉注意,别压到。”她将药膏盖子拧好,放回药箱,“明天如果还肿,或者起泡更严重,告诉我。”
“是。”古诚应道,看着她收拾药箱,心里那股滚烫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您这么晚还惦记着”。
或者“我会注意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任何言辞都无法准确表达他此刻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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