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18年春季,正月丁未朔日,隋恭帝下诏书,允许唐王李渊佩剑穿鞋上殿,朝拜时不必直呼其名。李渊攻克长安后,写信安抚各地郡县,于是东起商洛,南至巴蜀,各地郡县长官、盗贼首领、氐羌部族酋长,争相派子弟前来拜见请降,有关部门每天要回复上百封书信。
王世充掌控东都军队后,在洛北进攻李密并击败他,随后驻军巩北。辛酉日,王世充命令各军搭建浮桥渡过洛水攻打李密,先搭好桥的军队提前进军,部队行动前后不一。虎贲郎将王辩攻破李密的外围营栅,导致李密军营中一片混乱,军队即将溃散;王世充却不知情,只是吹响号角收兵,李密趁机率领敢死队反击,王世充大败,士兵争相过桥溺水而死的有一万多人。王辩战死,王世充仅自身逃脱,洛北各军全部溃散。王世充不敢回东都,便向北逃往河阳。当晚,寒风暴雨,士兵涉水淋湿,在路上冻死的又有一万多人。王世充仅带几千人到达河阳,自己关进监狱请罪,越王杨侗派人赦免他,召他回东都,赏赐金银绸缎、美女安抚他。王世充收拢逃散士兵,得到一万多人,驻军含嘉城,不敢再出战了。
李密乘胜进占金墉城,修复城门和房屋居住,军鼓之声传到东都;不久,他率领三十多万军队,在北邙列阵,向南逼近上春门。乙丑日,金紫光禄大夫段达、民部尚书韦津出兵抵抗。段达看到李密军队声势浩大,心生畏惧率先撤退。李密指挥军队追击,隋军溃散,韦津战死。于是偃师、柏谷以及河阳都尉独孤武都、检校河内郡丞柳燮、职方郎柳续等人各自率领部下投降李密。窦建德、朱粲、孟海公、徐圆朗等人都派使者上书劝李密称帝,李密的下属裴仁基等人也上表请求他登基,李密说:“东都还没平定,不能谈论这件事。”
唐王李渊任命世子李建成为左元帅,秦公李世民为右元帅,率领十多万军队救援东都。
东都粮食短缺,太府卿元文都等人招募守城不领公家粮食的人,授予二品散官,于是戴着象牙笏板上朝的商人,多得数不清。
二月,己卯日,唐王李渊派太常卿郑元璹率军从商洛出发,攻取南阳;左领军府司马安陆人马元规攻取安陆及荆州、襄州一带。
李密派房彦藻、郑颋等人向东出兵黎阳,分路招抚各州县。任命梁郡太守杨汪为上柱国、宋州总管,又亲手写信给他说:“过去在雍丘,曾派兵追捕你,如今我像齐桓公不计射钩之仇、晋文公不计斩袖之怨那样,对你没有猜忌。”杨汪派使者互通消息,李密也以安抚的态度对待他。房彦藻写信招降窦建德,让他前来拜见李密。窦建德回信,言辞谦卑,礼物丰厚,借口罗艺向南侵犯,请求守卫北部边境。房彦藻返回时,到卫州,被贼帅王德仁截杀。王德仁有几万部众,占据林虑山,四处劫掠,成为几个州的祸患。
三月,己酉日,任命齐公李元吉为镇北将军、太原道行军元帅,都督十五郡军事,允许他随机行事。
隋炀帝到达江都后,荒淫无度,宫中修建一百多间房屋,每间都装饰豪华,住着美女,每天让一间房的美女做主人。江都郡丞赵元楷负责供应酒食,隋炀帝和萧后以及受宠的妃嫔们轮流到各房宴饮,酒杯不离手,跟随的妃嫔一千多人也经常喝醉。但隋炀帝看到天下大乱,内心也烦躁不安,退朝后就戴头巾、穿短衣,拄着拐杖散步,走遍宫中楼台馆舍,直到深夜才停止,急切地留恋美景,唯恐享受不够。
隋炀帝自己通晓占卜相面之术,喜欢说吴语;经常在夜晚摆酒,抬头观察天象,对萧后说:“外面有很多人想算计我,但我至少能像陈叔宝(长城公)那样,你也能像沈皇后,咱们姑且一起痛饮吧!”说完举杯大醉。又曾对着镜子自照,回头对萧后说:“这么好的头颅,谁会来砍它呢?”萧后大惊询问原因,隋炀帝笑着说:“富贵贫贱、痛苦快乐,都是轮流更替的,有什么好伤感的!”
隋炀帝见中原已乱,便无心北归,想迁都丹杨,占据江东,便命令大臣们在朝廷上商议。内史侍郎虞世基等人都表示赞同;右候卫大将军李才极力反对,请求隋炀帝返回长安,与虞世基争吵后退出朝堂。门下录事衡水人李桐客说:“江东地势低洼潮湿,土地狭窄,对内要供奉皇上,对外要供给军队,百姓难以承受,恐怕也会叛乱离散。”御史弹劾李桐客诽谤朝政。于是公卿大臣都迎合隋炀帝的意思说:“江东百姓盼望皇上亲临已久,陛下渡过长江,安抚统治那里,这是大禹那样的功业。”隋炀帝于是下令修建丹杨宫,准备迁都。
当时江都粮食耗尽,跟随隋炀帝的骁果军大多是关中人,长期在外思念家乡,见隋炀帝没有西归之意,大多谋划叛逃。郎将窦贤率领部下向西逃跑,隋炀帝派骑兵追击斩杀了他,但逃亡的人还是不断,隋炀帝很担忧。虎贲郎将扶风人司马德戡一向受隋炀帝宠信,隋炀帝让他率领骁果军驻扎在东城,司马德戡和交好的虎贲郎将元礼、直阁裴虔通谋划说:“现在骁果军人人都想逃亡,我要是上报,恐怕会先被处死;不上报,以后事情败露,也难免被灭族,怎么办?又听说关内已经沦陷,李孝常占据华阴叛乱,皇上囚禁了他的两个弟弟,准备杀掉。我们的家属都在关西,能不担心吗?”二人都很害怕,说:“那该怎么办?”司马德戡说:“骁果军要是逃亡,不如和他们一起逃走。”二人都说:“好!”于是互相联络招引,内史舍人元敏、虎牙郎将赵行枢、鹰扬郎将孟秉、符玺郎李覆、牛方裕、直长许弘仁、薛世良、城门郎唐奉义、医正张恺、勋士杨士览等人都参与谋划,日夜相互约定,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谈论叛乱计划,毫无顾忌。有宫女告诉萧后说:“外面人人都想谋反。”萧后说:“任凭你去禀报皇上。”宫女向隋炀帝报告,隋炀帝大怒,认为这不是宫女该说的话,于是把她杀了。后来又有宫女告诉萧后,萧后说:“天下的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无法挽救了,说了又有什么用!只会让皇上烦恼罢了!”从此再没人敢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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