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五月,盐铁判官万年人王绍押运江淮地区的丝织品抵达行在,皇上下令先把这些丝织品分发给将士们做衣服,之后才为自己制作衣衫。韩滉打算派遣使者押送四十担绫罗前往行在,幕僚何士干主动请求担当此行,韩滉高兴地说:“你愿意替我走一趟,那就请今天就渡江出发吧。”何士干答应下来,回家与家人告别时,发现家中的柴米储备早已堆满了门庭;登上船只时,旅途所需的行装器物也已经装满了船舱。就连如厕用的木简,韩滉都亲手逐项登记,没有一样不周全完备。每一位挑夫的腰间,都放了一块白银作为酬劳。韩滉又调拨一百艘船的粮食补给李晟的军队,他亲自背着米袋搬运到船上,手下的将佐们争相帮忙,片刻之间就完成了搬运。每艘船上都安排了五名弩手负责防卫支援,一旦遭遇盗匪,弩手们就敲击船舷相互示警,五百张弩箭随即就会张弓待发。等运粮船队抵达东渭桥时,没有任何盗匪敢靠近。当时关中地区战乱频发、粮食匮乏,一斗米价值五百钱,等韩滉的运粮船队抵达后,米价一下子降低了五分之四。韩滉为人坚毅果敢、严肃刚毅,自己的日常起居十分俭朴,他的夫人常常穿着素色的绢裙,直到裙子穿破了才会换新的。
吐蕃军队击败韩旻等人之后,大肆劫掠一番便撤军离去。朱泚派田希鉴用丰厚的金银绢帛贿赂吐蕃,吐蕃收下了这些财物。韩游瑰将此事上奏朝廷。浑瑊也上奏说:“尚结赞多次派人约定日期,要与我们一同攻取长安,可最终却没有前来。听说他的部众今年春天遭遇了严重的瘟疫,近来已经领兵撤走了。”皇上因为李晟、浑瑊的兵力薄弱,原本打算依靠吐蕃的力量收复京城,听说吐蕃撤军后,心中十分忧虑,就此询问陆贽的意见。陆贽认为吐蕃贪婪狡诈,与他们合作有害无益,他们能领兵离去,实在是值得庆贺的事情。于是上奏朝廷,奏疏的大意是:“吐蕃军队迟疑观望,反复无常,深入我朝京畿地区,却暗中接受叛贼的指使,致使各路将帅进退两难、忧心忡忡:想要抛开吐蕃独自进军,又担心他们心怀怨恨从背后偷袭;想要等待吐蕃合兵一处,又要防备他们失信违约、拖延时日。只要吐蕃军队没有撤走,叛贼就终究难以平定。”又说:“将帅们担心得不到陛下的信任,并且忧虑吐蕃会抢夺他们的功劳;士兵们害怕陛下不顾念往日的辛劳,并且忌惮吐蕃独占封赏的利益;叛贼的党羽畏惧吐蕃取胜,自己就算不死也会全部被擒;百姓们害怕吐蕃军队到来,所有财物必定会被他们劫掠一空。因此,顺从朝廷教化的人,意志不得不松懈;身陷叛贼境内的人,立场不得不坚定。”又说:“如今李怀光退守蒲州、绛州自保,吐蕃军队远远地撤离了我国疆界,叛贼的势力就此被分割,我军不再有腹背受敌的隐患,浑瑊、李晟等将帅,才能得以施展。”又说:“只希望陛下谨慎地安抚接纳将士,勤勉地磨砺激励他们,复兴王朝的大业,不出一个月就可以实现,不应该还对吐蕃这群豺狼般的势力念念不忘,从而辜负了将士们的一片忠心。”皇上又派人对陆贽说:“你分析吐蕃的形势说得很有道理,但浑瑊、李晟等人的军队应当商议规划,让他们尽快进军攻取长安。朕打算派遣使者前去安抚慰问,你要仔细拟定方案,奏报上来。”陆贽认为:“贤明的君主选拔将领,会授予他们职权并且责令他们完成使命,所以才能建立功勋。何况如今从秦州到梁州绵延千里,战局变化无常,在千里之外遥控规划,未必符合前线的实际情况。将领们如果违抗命令,就会损害君主的威严;如果听从命令,就会对军事行动造成损害,进退两难,很难取得成功。不如授予他们相机行事的权力,用破格的奖赏对待他们,这样将帅们就会感恩喜悦,智谋和勇力都能得到充分施展。”于是上奏朝廷,奏疏的大意是:“战场上刀光剑影、两军厮杀,决策却要在皇宫之中做出;战机瞬息万变,计谋却要在千里之外确定,任用与舍弃相互妨碍,无论怎样做都有风险。在上的君主会招致牵制前线的讥讽,在下的将士也会丧失拼死效命的斗志。”又说:“道听途说的传闻与核实的实情截然不同,凭空的谋划与临场的应变也大有区别。”又说:“就算其中有肆意徇私、违抗命令的人,陛下在这个时候能惩处他们违诏的罪行吗?如此一来,违抗命令的人既然没能施以惩罚,听从命令的人又未必符合实际情况,白白浪费空话,只会劳烦陛下殚精竭虑,不仅没有好处,损失反而会更大。”又说:“君主的权力,与臣子截然不同,只有不刚愎自用,才能真正任用贤才。”
徐、海、沂、密观察使高承宗去世,甲戌日,皇上下令让他的儿子高明应代理军中事务。
乙亥日,李抱真、王武俊率军驻扎在距离贝州三十里的地方。朱滔听说两支军队即将到来,急忙征召马寔前来会师,马寔率领部众日夜兼程赶赴贝州。有人对朱滔说:“王武俊擅长野外作战,我军不宜直接与他的锋芒对抗,应该将营寨向前移动,进逼敌军,再让回纥军队截断他们的粮道。我军可以安稳地享用德州、棣州运来的军粮,依托营寨列阵,战局有利就出兵进攻,不利就退守营寨,等敌军饥饿疲惫之后,就可以将他们制服了。”朱滔犹豫不决。恰逢马寔的军队赶到,朱滔下令第二天出战。马寔说:“士兵们顶着酷暑行军,疲惫不堪,请让他们休整几天再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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