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监府的后堂,依旧灯火通明,但先前那靡靡的乐声与喧闹的笑语,早已被死一般的寂静和浓重的血腥味所取代。
李鬼和他那十名同党,像一滩滩烂泥般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孟阔的亲兵甲士,如同一尊尊铁铸的煞神,手按刀柄,环伺左右,冰冷的目光在这些昔日作威作福的官员身上来回扫视。
苏哲施施然地坐回了主位,还顺手给自己斟了一杯压惊的清茶。他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仿佛刚才下令锁拿一干朝廷命官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没有看别人,目光只落在那滩最大的烂泥——李鬼的身上。
“李都监,”苏哲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抖得跟风里的筛子一样。人一抖,脉象就乱,这让我很难给你开最后一副保命的方子啊。”
李鬼猛地抬起头,那张肥脸上涕泪横流,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丝微弱的希冀。“您……您肯饶我一命?”他颤抖着问道,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饶你?”苏哲笑了,摇了摇头,“不不不,你误会了。你的病,已经病入膏肓,烂到了骨子里,神仙也救不回来。我说的是,保住你‘根’的方子。”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妻子,你的儿子,你那刚满八岁的宝贝女儿……他们身上,还没沾满你这脓疮里的毒。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一剂能保住他们性命的方子。”
李鬼的呼吸猛地一滞,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苏哲看着他的眼睛,继续用他那不紧不慢的语调,说着最残忍的话:“李都监,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像你这种蠹国害军的重罪,按我大宋律法,是什么下场。满门抄斩,都是轻的。有时候,为了挖出更多的同党,案子会移交到一个很有趣的地方去审。”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幽幽地说道:“那个地方,叫皇城司。”
“轰!”
“皇城司”三个字,像是一道九天惊雷,在李鬼的脑子里轰然炸响!他那肥硕的身体猛地一颤,裤裆处,一股骚臭的液体,迅速地浸润开来。
苏哲仿佛没看到李鬼的失态,依旧自顾自地说道:“你知道皇城司的大狱吗?听说那里的郎中,开的方子都与众不同。他们不用草药,用烙铁;不号脉,用浸了水的牛皮鞭。他们管那不叫治病,叫‘开窍’。我想,李都监你这一身白花花的肥肉,应该……挺耐‘开’的吧?或许能帮你多开几个窍,让你把三岁时偷看邻家寡妇洗澡的事情,都给想起来。”
这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感。李鬼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苏哲的脚下,拼命地磕头,腥臭的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大人!我说!我都说!求求您,求求您给小的一条活路,给小的一家老小一条活路啊!”
苏哲的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仿佛郎中看诊般的微笑。他伸出脚,轻轻地将李鬼的头从自己的靴子上挪开。
“早这样不就好了?”他温和地说道,“药方很简单。你,把你这颗烂肚子的病源,就是那些给你撑腰,让你敢把猪食换军粮的大人物,一个不漏地,都说出来。我以我项上人头担保,保你家人无恙,免去奴籍,发配三千里。是死是活,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他话锋一转,笑容瞬间变得冰冷:“你若是有半句虚言,或是敢隐瞒半个字……呵呵,你应该知道,皇城司办案,最讲究一个‘斩草除根’。他们会很有耐心地,帮你把你的列祖列宗,都从族谱里,一个个地抹掉。”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李鬼再无半分犹豫,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的一切都吼了出来。
“是……是真定府知州,郑平!是他!是他牵的头!”
“每次倒卖军粮,都是他利用知州的职权,打通南边商路的关节!卖粮的银子,他一个人,就要拿走四成!”
“还有……还有定州路都总管,魏浩!是他!是他负责弹压军中知情的将校,但凡有半句怨言的,不是被他寻个由头赶走,就是……就是再也见不到人了!他……他分两成!”
“还有定州路都钤辖,单达人!他……他负责在军械、粮草的账目上做手脚,伪造文书,应付上头的核查!他……他也分两成!我们这些人,分的都是剩下的二成啊!”
李鬼每说出一个名字,孟阔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当最后一个名字从李鬼嘴里吐出来时,饶是孟阔这等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汉子,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定府知州!定州路都总管!都钤辖!
好家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了!这是把整个真定府的文武最高长官,一锅端了!
李鬼说完,整个人都虚脱了,像一条离了水的死鱼,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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