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心中暗笑,这小子,真是学得一手“打太极”的好功夫。这刀是他特意留下的,就是为了避开官家。他若上呈官家,官家十有八九会转赐给他,那这份心意,不就白费了?
“殿下此言差矣。”苏哲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的教导,“此刀乃是臣征战所得,于臣而言,不过是件器物。但于殿下而言,却可时时警醒,我大宋之疆土,来之不易。更可激励殿下,奋发图强,他日亲政,亦能如官家一般,文治武功,名垂青史。再者,这等寻常战刀,官家宝库之中,想必不计其数,又岂会看上眼?”
太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似乎对苏哲的坦诚和那句“寻常战刀”感到有趣。
“先生所言极是。既如此,学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太子终于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刀鞘,然后示意内侍收下,“多谢先生赠宝。”
“殿下不必客气。”苏哲顿了顿,话锋一转,仿佛随意问道:“此番臣出征两年,京中变化颇大,殿下想必也成熟稳重了不少。不知这两年间,殿下都在东宫研习何等经史?可有新得的师长,亦或交友甚广?”
太子脸上笑容依旧,答道:“学生蒙父皇恩典,得众位翰林学士日日教导,研习经史不辍。至于交友嘛,也只与几位宗室子弟,偶尔诗酒唱和,并未与外臣深交。毕竟身居储君之位,一言一行,皆系国体,学生不敢有丝毫懈怠。”
太子说得滴水不漏,将自己描述成一个勤奋好学、谨言慎行的储君。但这过于完美的回答,反而让苏哲心中生疑。
“殿下思虑周全,臣深感欣慰。”苏哲赞了一句,随即话锋再次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此番战事,诸位将军皆立下赫赫军功,官家也恩赏有加。臣常与雷万钧、孟阔、狄青等将领共事,知他们皆是忠勇之士,殿下以为,如何看待我大宋武将?”
太子沉吟片刻,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思,然后缓缓说道:“武将为国征战,流血牺牲,自是国之栋梁。此次先生携众将士平辽灭夏,学生深知其中艰辛。然我大宋立国,以文制武,国策如此,自有其深意。武将固然重要,但文臣治国,方能长治久安。学生以为,文武二道,犹如鸟之两翼,车之两轮,缺一不可,更需彼此制衡,方能稳固社稷。”
这番话说得极为官方,既肯定了武将的功劳,又强调了文臣的重要性,还隐晦地提到了“文武制衡”的国策,显然是在暗示武将势力不可过大。这绝非一个曾经唯唯诺诺的少年能说出口的“官腔”。
苏哲心中一凛。他看到了太子眼中的谨慎和防备。这防备,针对的显然不仅仅是武将群体,还有他这个功高盖主的北平郡王。那份曾经的师生情谊,此刻在权力的天平上,似乎变得轻若鸿毛。
这小子,真的长大了,而且长得……有些出乎他意料。
“殿下所言极是,文武相济,方为上策。”苏哲脸上表情不变,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臣愚钝,不及殿下深谋远虑。”
接下来的叙旧,便显得有些索然无味。太子始终保持着完美的礼仪和官方的腔调,无论苏哲说什么,他都能巧妙地引回到“社稷安危”、“父皇圣明”上,滴水不漏,让苏哲无从深谈。曾经的轻松与亲近,荡然无存。
草草叙旧一番,苏哲便起身告辞。
走出春华殿,阳光依然明媚,但苏哲的心情却有些沉重。他回望了一眼春华殿的牌匾,心中感叹:“果然是皇家腌制,两年不见,这太子已经脱胎换骨,从‘王狗儿’变成了‘小狐狸’。”
“薛六。”苏哲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
“殿下有何吩咐?”薛六快步上前。
“这两年多,太子身边到底都有些什么人?”苏哲轻声问道,目光投向远方,语气中带着一股难以捉摸的深意,“谁教他学会了这般‘官话’?他又与哪些人走得近?做了哪些事情?本王要你,将所有能探听到的消息,事无巨细,全部调查清楚,尽快汇报给本王。”
薛六心中一凛,他知道殿下此言非同小可。太子是储君,调查他的行踪和交际,乃是大忌。但殿下的语气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属下明白,定当竭尽全力,查个水落石出!”薛六沉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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