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政殿内,肃穆的气氛仿佛凝固成冰。皇帝端坐龙椅,面色沉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冷酷。他的目光扫过殿内黑压压跪伏的文武百官,最终停留在御史中丞王拱辰身上。
王拱辰,新帝眼前的红人,此刻站在殿前,手持一卷奏章,声色俱厉,字字珠玑,仿佛代表着天道正义。他面容瘦削,双目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平日里在朝中素以清流自居,言辞锋利,此刻更是将那股子“为民请命”的架势摆了个足。
“陛下!臣御史中丞王拱辰,冒死启奏!”他的声音尖锐,回荡在殿内,激起阵阵回音。“臣闻,宰相韩琦之子韩正,仗势欺人,强占民田,其行径令人发指,败坏朝纲!又闻,宰相富弼之门生李平,结党营私,蛊惑地方,此乃大宋之蠹虫,贻害无穷!二位宰相位高权重,辅佐朝政,却管教不力,任由子嗣门生胡作非为,实乃失职,恐有损陛下圣明,更寒天下百姓之心!”
王拱辰每说一句,便挥舞一下手中的奏章,那架势,活脱脱像个正义凛然的说书先生,将一桩桩“罪状”绘声绘色地抖落出来。然而,他所言之事,大多都是寻常土地纠纷或文人墨客间的小打小闹之事,被他无限夸大,扣上“败坏朝纲”、“贻害无穷”的大帽子。
朝班前,韩琦与富弼两位老宰相,须发皆白,身形微微颤抖,脸色铁青如锅底。他们当然清楚,这些指控不过是新帝的借口。自先帝驾崩,新帝登基以来,朝堂气氛便已迥异,那种“重文抑武”的旧政风气,在过去几年被苏哲的新政压制了许久,如今在新帝的推波助澜下,隐隐有死灰复燃之势。而他们二人,作为先帝的股肱之臣,苏哲新政的坚定支持者,自然成了新帝眼中的绊脚石。
韩琦上前一步,沉声拱手道:“陛下,臣子嗣虽有不肖,然臣已严加管束。若真有违法乱纪,自当严惩,臣绝不包庇。但臣为官数十载,自问问心无愧,不曾做出任何有损社稷之事!”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悲凉,他当然知道辩解无用,但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对自身清白的维护。
富弼也随即上前,拱手道:“臣亦恳请陛下明察,莫要被小人蒙蔽。臣门生虽有交友不慎之处,但绝无蛊惑地方、结党营私之举。若臣二人去职能平息风波,以安陛下之心,臣愿致仕归隐,不求功名,只求保全老臣清誉。”富弼的语气更显沧桑,他早已看透了新帝的心思,这不过是一场政治清洗的开端。
新帝高坐龙椅,面无表情,但嘴角那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却暴露了他的心思。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韩琦和富弼,仿佛在审视两件即将被丢弃的旧物。
“两位宰相为国操劳,朕心甚慰。”新帝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他真的在为两位老臣的辛劳而感动。“然朝堂自有规矩,民意不可违。王中丞所奏,虽有夸大,然亦非空穴来风。朕念及两位宰相高龄,不宜再为琐事烦忧。朕亦难从啊……”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却又把所有责任推给了“朝堂规矩”和“民意”,丝毫不给韩琦和富弼留下回旋余地。殿内群臣见状,噤若寒蝉,他们知道,新帝杀鸡儆猴的刀,已经举起来了,这时候若是谁有眼无珠上前辩解,梁适、陈执中等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攻讦的机会。
次日,韩府。
往日里门庭若市的宰相府邸,此刻显得格外冷清。韩琦独坐书房,手中拿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那沉甸甸的丝帛,此刻却轻如鸿毛,仿佛随时能被一阵风吹散。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旨意上的字迹,眼中满是沧桑和疲惫。
“致仕归隐……”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长子韩正跪坐在旁,低头不语,脸上带着愧疚和不甘。他知道,父亲的致仕,与自己被构陷的那些“罪名”脱不开干系。
韩琦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复杂。“为官一生,只求问心无愧。新君登基自要立威,吾等老臣已无力回天。”他将圣旨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望向窗外,似乎要穿透重重叠叠的庭院,看到先帝赵祯的音容笑貌。“可惜了仁宗的雄心,他一生致力于革弊维新,将大宋推向盛世。可惜了新政,那才是真正能让大宋百姓安居乐业的良方。如今,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这初现的盛世,怕是要在党争中消磨殆尽了……”
韩正想要辩解,却被韩琦挥手制止。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已无济于事。新帝要的是权力,而不是真相。
京郊,富弼的避世小院里,梅花初绽,却无人欣赏。
富弼身着一件寻常的灰布长袍,坐在院中石凳上,手中捧着一本《道德经》,却半晌没有翻动一页。他的门生李平,面带羞愧,跪在他身前。
“今日之局面,乃是官家刻意为之。”富弼轻声叹息,合上手中的书卷,目光落在远处的青山翠竹间。“新政废除,重启党政,这与先帝临终前的叮嘱,与苏哲所付出的心血,背道而驰。大宋恐将重蹈覆辙,百姓之苦,又将何时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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