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远也上前附和了几句,话语与赵承志大同小异,显得有些生涩。
随后,任命仪式结束,官家离开后,李德全那尖细的声音便穿透了校场的嘈杂,显得格外刺耳。
“杂家奉陛下之命,与王副使共同监察军务!杂家丑话说在前头,京畿重地,规矩森严!军法如山,不容儿戏!尔等将士,若有不遵号令,私自行动,或暗中勾结,意图不轨者,陛下有旨,杀无赦!勿谓言之不预!”
他这番话,如同冰冷的匕首,直刺人心。那些原本只是心中不满的将士,听到这赤裸裸的威胁,心头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
高台之下,禁军将士们齐声应诺,声震如雷。但那声音里,却少了往日的豪迈,多了一丝强压下来的沉闷。不少老兵的眼神中,都透着难以言喻的不屑与无奈。
“老王,你瞧瞧这新来的赵将军,指挥个队列都手忙脚乱的,还不如咱们连里的张小旗呢!”一名禁军士兵低声对身旁的同袍抱怨,脸上写满了鄙夷。
另一名士兵名为牛二,他曾是雷万钧麾下的一员悍卒,此刻眼皮低垂,不动声色地回应:“别乱嚼舌根!军中眼线多如牛毛,小心祸从口出。不过你说的倒是实话,这赵将军的甲胄是光鲜,可那握刀的姿势,瞧着就像个拿笔杆子的,一点血气都没有。”
他们都还记得,半个月前,雷万钧将军被宣读调令时,虽然面色铁青,但离去时那步履依然铿锵有力,背影挺拔如山。孟阔将军也只是叹了口气,便回府收拾行装。周勇将军更是对着自己的旧部,只是平静地说了句“好好操练,勿负陛下厚望”,便转身离去。他们的离去,虽然让将士们心生不舍,但至少还有尊严。可如今,这些纸上谈兵的宗室子弟和颐指气使的宦官,却要来做他们的主子,这让许多经历过沙场的老兵们如何能服气?
接下来的日子,京畿禁军的各营地里,开始操练。
新来的宗室将领们,大多都是纨绔子弟,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却热衷于摆谱享乐。他们命令士兵为他们搭建凉棚,修葺府邸,甚至要求将士们帮他们打理家务,全然不顾军纪军规。训练强度大减,变成了走走过场,士兵们每日最主要的任务,反而是伺候这些新主子。
御马监里,孟阔留下的旧部同样苦不堪言。新任的协理马政的宗室子弟,非但不懂马政,反而因一点小事对马匹发脾气,甚至无故鞭打,引起马匹躁动。有老兵上前劝说,却被以“以下犯上”之名,被罚去挑粪数日。
军营的伙食越来越差,补给却日益紧张。许多将士私下议论,那些原本用于军饷和粮草的银钱,恐怕都被这群新来的“贵人”搜刮殆尽了。
一个曾经跟随周勇的百户,名叫赵三,他亲眼见到自己麾下的一个老兵,因为私下抱怨了一句“这日子还不如跟着周将军守西北边关”,便被李德全的亲信告发,直接被绑去了军棍,打得血肉模糊。
赵三的拳头紧紧握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看着那个老兵痛苦挣扎的样子,心中像被刀绞一般。他想起周将军离开京畿时,曾不动声色地对他们说过一句话:“世事难料,但忠义之士,总有出头之日。若遇难事,可循旧法,勿忘袍泽。”当时他并未深思,此刻却猛然惊醒。
他记得,墨阁探子在周将军调离之前,曾秘密接触过他们这些中层军官,留下了一些看似不经意的联络方法。他一直以为那是以防万一的安排,如今看来,这“万一”,竟已近在眼前。
夜深人静,赵三悄悄从床榻上起身,他借着微弱的月光,从靴底摸出一张极薄的纸条。上面潦草地画着一处京城郊外的酒肆位置,旁边还有几句隐晦的诗句,说是每月初三、十五,会有故人在此恭候。今日,正是十五。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去,便是万劫不复。可若不踏出去,看着军营里这日渐糜烂的景象,看着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兄弟们被当做猪狗一般对待,他只觉得胸中郁气难平,夜不能寐。
“为了周将军,为了辽王殿下……也为了兄弟们一口气!”赵三在心中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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