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万两。”
如此惊人的数目，哪怕冷静如冰的凤倾城都微微张开嘴巴，完全没有想到林雄竟然愿意牺牲如此大的经济利益。那可不是一千两，而是足足一千万两白银。
邱氏悬着的心落下，顿时自信地望向珠帘后面的皇太女。
林雄伏身叩首，态度低微地恳求道：“殿下明鉴，犬子林贤虽有错处，到底年轻识浅，其本性并不坏。林氏倾财以赎，只求殿下网开一面。”
一千万两。
凤倾城心中微动，尽管她知晓林贤这位假少爷在林氏家主那里很有分量，但万万没有想到，为了替那个拖油瓶赎罪，竟然砸下一千万两。
现在北境告急，而户部压根拿不出钱来激发士气，一千万两简直是雪中送炭。
凤倾城终究不是那般不负责任的人，毕竟自己身旁才是林氏的真少爷，她的唇角微弯，忽然起了促狭的心思，于是扭头望向林治：“可否？”
珠帘外，霎时一静。
林雄猛地抬头，与邱氏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俱是惊疑。
足足一千万两的交易，堂堂皇太女竟然问策于旁边的小太监？这个一直沉默的太监竟能左右储君的决策？
林治感受到那两道震惊的视线，心中微叹。
这个女人哪里是要问计，分明就是故意将难题抛给自己，看自己如何拒绝。
林治隔着珠帘对上林雄和邱氏期待的目光，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实银在何处？”
“草民不知晓为何京城钱庄不与南省通银，故实银要从南省调运。只要殿下点头，草民即刻从南省将钱银运送过来！沿海路而上，不出两月，定当如数奉上！”林雄大喜过望，声音洪亮地保证道。
两个月？
凤倾城的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林治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转向凤倾城拱手道：“殿下，当务之急是要筹集眼下的军费。至于林员外……输粟赎罪一事，不宜操之过急。”
他自然不可能遂他们的愿，用林氏的一千万两白银救一个拖油瓶，自己父亲是真的无药可救了。
只是一千万两买林贤一条命，朝廷自然不会拒绝。可问题有两个——其一，林氏的钱银远在南省，调运需要时日，而北境军费不等人；其二，林贤放走的人叫董太阴，而董太阴此刻正带兵直指京城，这个节骨眼根本不适合放人。
凤倾城深深地看了林治一眼，唇角那点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储君的果决，于是轻吐一个字：“准。”
干净利落，她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虽然一千万两很诱人，但那是远水，加上她知道自己应该站在那边。一旦帮自己小男人搞定了林氏，将来整个林氏的钱财将会成为她的助力。
林雄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颓然地垂下肩膀，余光瞥见邱氏满脸的不甘，心中苦涩更甚。他早就说过此事急不得，要找儿子林治先了解情况，可邱氏心疼儿子加上不信任林治，死活要即刻进宫赎人。
如今倒好，事情明显是办砸了，哪怕肯拿出一千万两白银都未必能将人捞出来。
邱氏咬了咬唇，于是压低声音道：“老爷，咱们先找林治要现银。”
“要？”林雄眉头一皱。
“林贤现在是他弟弟，这钱他必须给！”邱氏语气急促，眼中带着几分理直气壮：“顶多等贤儿回了南省，咱们再还给他便是。你这两年给了他那么多银两，他再怎么花都该剩下几百万两，其余咱们再凑一凑，肯定可以凑足一千万两现银救贤儿。”
林雄心中微微一动，自己确确实实给了不少林治钱银，却是犹豫地道：“他万一不肯呢？”
“不肯？林贤是他的弟弟，他敢不肯？若是他不肯，那就是见死不救，传出去他的官位还要不要了？”邱氏冷哼一声，显得胜券在握道。
皇太女凤倾城和林治都不是普通人，自然将他们的交谈听得清清楚楚。
林治原本对这个便宜父亲还有点幻想，但看到这对夫妇竟然如此谋算自己，明白今后的路全得靠自己了。
林雄沉默片刻，最后轻轻点头道：“好吧！”
皇太女凤倾城嘴角微微抽动，终于忍着没开口，给林治投过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你们两个别嘀咕了！”林治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不耐。
此话一出，吓得邱氏一哆嗦，林雄也讪讪地住了口。
林治隔着珠帘看着这对夫妻，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地道：“既然你们已经到了京城，那便在京城暂住，殿下会给你们安排好住处。你们先老老实实待着，等朝廷有了方案，殿下会召见你们的。”
“喏！”林雄的眼中闪过一抹无奈，却是知晓自己被东宫幽禁了。
凤倾城的嘴角微微上扬，于是似笑非笑地道：“卿处置！”
“喏！”林治现在不仅是詹事府詹事，而且还是锦衣卫副大统领，看管这对夫妇其实算是职责所在，于是躬身领命道。
林雄和邱氏被打发离开，于是规规矩矩地告退。
只是他们刚从书房出来，便看到林治跟着走了出来。
邱氏是一个十分精明的女人，刚刚那位年轻太监和皇太女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只要搞定那个太监，自己的儿子林贤没准就能放出来了。
在听到后面的动静后，她即刻转过身，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从袖中麻利地摸出一张银票，不由分说地塞进林治手里。
“这位公公，”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特有的热络地道：“还请你今后在殿下面前多美言两句。我家老爷是实在人，只要你帮了我们家，我们林家绝不会亏待了公公。”
咦？
林雄此刻亦是转过身，整个人突然一阵恍惚——眼前的年轻人面容清隽，眉目间依稀还有几分幼时的轮廓，却是给他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很想说眼前这个英俊的年轻人是他的儿子，但……他的儿子似乎没这般英俊吧？反正他有点不敢相信，亦不敢说自己是他的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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