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家的书房里，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天昊坐在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本线装的诗集，看得专注。
他穿了件林舟给他找的、款式简单的棉麻衬衫，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通透，连眉眼间的戾气都淡了不少。
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他会轻轻蹙眉，然后转向林舟，声音不大，带着点请教的谦逊：“林舟，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林舟放下手里的书，耐心地给他解释。
看着眼前这一幕，坐在窗边的林奶奶，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孩子，刚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那时候的张天昊，像只受惊的小兽，眼睛里满是警惕和不安，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看人的时候眼神总是躲躲闪闪，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敌意。吃饭的时候也狼吞虎咽，像是很久没吃过饱饭一样。
林奶奶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她看得出来，这孩子心里苦，身上带着股没被好好教养过的野气，却也藏着点可怜的执拗。
舟舟这孩子，心思重，对自己要求严，对别人也一样。
她知道舟舟带张天昊回来，是想让这孩子沾染点正气，别走了歪路。
刚开始她还担心，两个孩子性格差这么多，会不会闹矛盾。
没想到，这两个星期下来，变化还真大。
张天昊虽然还是话不多，但眼神稳了，坐得住了，看人的时候也少了那份躲闪和敌意，多了几分平和。
刚才她端水果进来，这孩子还主动站起来，说了声“谢谢奶奶”，声音不大，却很真诚。
“天昊天昊啊，”林奶奶放下手里的针线，拿起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过去，“来，吃点水果，歇会儿再看。”
张天昊抬起头，看到林奶奶慈祥的笑容，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接过果盘：“谢谢奶奶。”
“哎，好孩子。”林奶奶拍了拍他的胳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看你这两周瘦了，是不是舟舟欺负你了？要是他给你布置太多功课，你跟奶奶说，奶奶替你说他。”
张天昊的心里猛地一暖，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从小就没被谁这么疼过。在家里，妈妈只会骂他没出息，爸爸只会喝酒打他。
奶奶这个词，对他来说是陌生的，遥远的。
林奶奶的手很温暖，拍在他胳膊上的力道很轻，带着长辈对晚辈的疼爱。
那句“舟舟欺负你了跟奶奶说”，像一股暖流，慢慢淌进他心里最干涸的地方。
他看着林奶奶布满皱纹却依旧慈祥的脸，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关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又渴望的念头：要是……要是这是我奶奶就好了。
要是她是我奶奶，是不是就会有人疼我了？是不是就会有人护着我了？是不是我也能像林舟一样，安安稳稳地坐在家里看书，不用担心下一顿有没有饭吃，不用担心爸妈会不会吵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张天昊低下头，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却怎么也盖不住心里那点酸涩的嫉妒。
凭什么林舟就能有这么好的奶奶？凭什么林舟就能拥有这一切？
他看着林奶奶转身走到林舟身边，亲昵地摸了摸林舟的头：“舟舟啊，也别光顾着看书，陪天昊天昊聊聊天，别让人家觉得孤单。”
“知道了奶奶。”林舟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却没真的不耐烦。
那画面温馨得刺眼。张天昊用力咬了咬苹果，把那点嫉妒和渴望，都藏在苹果的甜脆里。
“天昊天昊，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呀？”林奶奶又走过来，坐在张天昊旁边的椅子上，像拉家常一样问道，“看你这孩子，也是个聪明的。”
张天昊的身体僵了一下，捏着苹果的手指紧了紧。
他不想提自己的家，不想提他那个烂泥一样的家庭。
“我……我爸妈是做生意的，挺忙的。”张天昊撒了个谎，声音有点发虚。
“哦，做生意好啊，忙点好，忙点说明日子有奔头。”林奶奶没怀疑，笑着说，“那你以后可要好好读书，别辜负了你爸妈的期望。。”
张天昊的脸有点红，不是害羞，是因为心虚和那点该死的感动。
林奶奶根本不知道他在撒谎，不知道他爸妈根本不关心他读不读书，不知道他以前是个多么让人讨厌的人。可她还是对他这么好，这么信任他。
“奶奶，您别夸他了，他就是装的。”林舟在旁边泼冷水，语气里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林奶奶嗔怪地看了林舟一眼。
张天昊的鼻子忽然有点酸，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吃苹果，把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情绪，都咽回肚子里。
他看着林奶奶眼里的包容和关爱，心里那个“想当她孙子”的念头，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天昊天昊，以后常来玩啊。”林奶奶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吃什么跟奶奶说，奶奶给你做。你看你这瘦的，得多吃点好的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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