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十九觉得自己活不过今晚了。
他此刻正跪在钦天监后殿的蒲团上,对面坐着他的亲叔父——当朝国师玄虚子。
老头儿正瞪着他,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
“你再说一遍?”
十九咽了口唾沫:“侄儿说……那个……张德福,可能要死了。”
“可能?”玄虚子恨铁不成钢,“你给他老子下毒,你说可能?”
“侄儿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玄虚子一拍桌子,桌上的龟甲蓍草蹦了三蹦,“你把皇后娘娘的鹤顶红下在人家茶壶里,你说不是故意的?!那毒是能随便下的吗?那是见血封喉!那是用来杀人的!你当是给菜加佐料呢?”
十九低着头,不敢吭声。
玄虚子气得在屋里转圈,袍角甩得呼呼响。
“我辛辛苦苦把你弄进暗卫,是让你给老子长脸的!结果你呢?跑去毒人家孩子他爹!毒就毒吧,还毒出毛病来了!你知不知道那张德福是谁?他儿子是谁?那是祥瑞!是老夫观星观出来的宝贝疙瘩!是皇朝未来的栋梁!”
他转了一圈,又转回来,指着十九的鼻子骂:
“你倒好,一包毒药下去,让那宝贝疙瘩还没断奶就死了爹!你让外人怎么看?啊?才出生就克死亲爹,这是什么好名声?你让老夫以后怎么跟皇上吹……不是,怎么跟皇上禀报?”
十九跪在地上,老老实实挨骂,一声不敢吭。
他知道叔父说得对。
他确实闯祸了。
玄虚子骂累了,一屁股坐在蒲团上,扯过袖子擦擦额头的汗。
“说吧,现在什么情况?”
十九小心翼翼道:“侄儿回来的时候,那张德福已经躺下了,脸色蜡黄,吐了好几回。大夫说是……说是急症,怕是不行了。”
“不行了?”玄虚子胡子一抖,“还有几天?”
“侄儿估摸着,最多两天。”
玄虚子沉默了。
他捻着胡子,望着屋顶,眼珠子转来转去。
十九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过了许久,玄虚子忽然开口:
“你说,那张德福,是个什么东西?”
十九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把这三天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了。
抱着儿子会情人、把儿子当挡箭牌、用布蒙着脸不管不顾、对正妻不闻不问、对寡妇嘘寒问暖……
玄虚子听着,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听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么说,这老小子确实不是个东西。”
十九连连点头:“对对对,不是个东西。”
玄虚子瞪了他一眼:“不是你个头!不是个东西你就能毒他?你当你是阎王爷?”
十九又缩回去了。
玄虚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行了,事已至此,骂你也没用。”他转过身,看着十九,“这事儿你别管了,老夫来处理。”
十九抬起头:“叔父您……”
“叫我国师!”玄虚子胡子一翘,“大半夜的,让人听见像什么话?”
十九赶紧改口:“国师大人,您打算怎么处理?”
玄虚子捋了捋胡子,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个嘛……老夫自有办法。”
翌日早朝后,玄虚子求见皇帝。
御书房里,皇帝正批折子,见国师进来,头也不抬:“国师何事?”
玄虚子行礼,清了清嗓子:
“启禀皇上,微臣昨夜观星,发现一件奇事。”
皇帝终于抬起头:“哦?”
玄虚子一脸神秘:“紫微垣东南角,前些日子亮过的那颗辅星,皇上可还记得?”
皇帝点点头:“记得。就是那个祥瑞之子。”
“正是。”玄虚子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昨夜那颗星,又亮了,而且比之前更亮。”
皇帝来了兴致:“哦?有何征兆?”
玄虚子捻着胡子,一脸高深:
“微臣反复推算,发现这颗星的光芒变化,与那孩子的父亲,永宁县令张德福,有关。”
皇帝:“有关?”
“正是。”玄虚子开始胡诌,表情却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皇上有所不知,那张德福原本命数已尽,按星象显示,他应该在去岁冬天就驾鹤西去。”
皇帝一愣:“去岁冬天?那不就是……”
“正是那孩子出生之前。”玄虚子接过话头,一脸感慨,“可那孩子是祥瑞啊,是天降福星。他一来,硬生生用自己的福泽,给他爹续了一年的命。”
皇帝听得入神。
玄虚子继续道:“这一年,张德福享受了老来得子的喜悦,抱上了儿子,升了官,可谓是功德圆满。如今一年期满,他的命数,也该走到头了。”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道:“所以国师的意思是,那张德福,要死了?”
玄虚子点头:“天意如此,非人力可违。不过皇上不必忧心,那孩子的福泽,并未受损。他给他爹续了一年命,已是尽了孝道。往后他的福气,全归他自己,也归皇上,归这皇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恶人自有善人嬷请大家收藏:(m.2yq.org)恶人自有善人嬷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