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田旺广终于安静下来,呼吸微弱如游丝。
而苏荃脑海中思绪翻涌。
七十年前那场大火,并非意外,而是镇民亲手点燃——目的,是要焚毁龙脉?
可这小镇之下,真有龙脉?
此前她以真炁探查,甚至借助夸娥之力沟通地脉,皆无所获。若有龙脉,绝不可能毫无感应。这一点,完全说不通。
还有——“它们”。
它们想回来。
说明“它们”本就属于这里,曾存在于甘田镇,而后离去,如今意图重返。
她第一反应是阴神作祟。
可很快否定了。
阴神不会“归来”,只会潜伏或滋生。
唯有故物重临,才配得上一个“回”字。
阴神皆生于地狱最深处,与此相悖。
木料仓库里,钟君盯着那一排排没有五官的人俑,越看越觉得脊背发凉,仿佛有冷风顺着后颈往里钻。
“钟道长,行了吧?”身后传来一道无奈的嗓音。是镇长府的一个壮年仆役,“您都快把这院子转三圈了,到底在找什么?”
苏荃身为真道士却不穿道袍,反被当成富家公子;倒是钟君这个冒牌货披着一身青布道袍,反而被人恭敬唤作“道长”。
说实话,她敢来这儿,也是豁出去了。
帮苏荃,就是救自己——她不想死。
“没事,随便看看。”钟君又一次轻飘飘地回应。
那汉子叹了口气:“得,您看吧,我还有活儿,先走了。”
话音未落,转身就走,连等她答话都懒得装样子,显然心里早憋了一肚子火。
人一走,钟君也松了口气,可这仓库不知怎的,总让她浑身不自在,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匆匆扫了几眼,便抬步朝大门走去,只想赶紧离开。
嘎——
木门拉开,她却僵在原地。
来时还是清晨,天光微明。
她在里面不过待了半炷香都不到。
可此刻门外,已是深夜!
一轮满月高悬,清辉如霜,洒得满院幽冷。
整个镇长府死寂无声,连远处的甘田镇也不见人影,不见灯火,仿佛整座镇子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钟君喉头一紧,咽了口唾沫,手已伸进口袋,攥住那叠符篆,准备踏出去。
就在脚尖刚触地的刹那——
一只苍白的手从背后猛地探出,一把拽住她的衣角,劲力之大,竟让她毫无反抗之力,整个人直接被拖进仓库深处!
砰——
木门轰然闭合,隔绝了外面的月色,也将她彻底吞入黑暗。
地下墓穴。
见老人终于平静下来,苏荃才缓缓松了口气。
但他不敢再问当年旧事。
正琢磨着如何旁敲侧击,忽然想起早餐时的异状,鬼使神差地开口:“田老爷子,您……有没有见过一个穿军装的光头男人?”
田旺广眼神恍惚了一瞬。
接着,在苏荃震惊的目光中,缓缓点头:“好像……是见过。”
“什么时候?”
“七十年前。”
符纸漫天飞舞。
钟君口袋里的符篆被一股莫名狂风卷出,纷纷扬扬,如落叶般飘散落地。
那只苍白手臂力道恐怖,她连眨眼都来不及,整个人已被拽至仓库最深处。
门关,光灭。
外头的黑暗被挡在外面,而仓库内部,却成了更黑的深渊。
咚——
重物坠地。
手臂消失,钟君从半空狠狠砸落。
巨大的惯性让她在地面滑出数十米,衣衫摩擦木板,瞬间磨破,皮肉火辣辣地疼。
“啊——”
痛意炸开,她却顾不上喘息,强忍剧痛翻起身,颤抖着手从口袋摸出最后一张符篆,死死捏在掌心。
可即便这是苏荃亲手绘制的灵符,此刻也毫无反应。
黑暗如墨,寂静得诡异。钟君冷汗直冒,喉咙发干,握符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她一边打量四周,一边步步后退。
可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才退几步,脚下突然一绊——
“哎呦!”
她惨叫一声,重重摔倒,慌忙爬起时,手上却摸到一片黏腻湿滑的液体。
嘴边也溅上了几滴,咸腥刺鼻,带着铁锈味,还混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
就在这瞬间——
符篆骤然亮起金光!
那是感应到邪祟自动激发的征兆。可这次,它只微微发光,未能完全激活,像是被压制住了。
金光微弱,堪比一盏残灯,勉强照亮身周数尺,附带一丝庇护之力,能驱散近处的阴秽。
沐浴在这圈光晕下,钟君才稍稍稳住心神。
她下意识低头,想看清刚才绊倒自己的是什么东西。
这一看,脑子“嗡”地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是一具尸体。
准确说——是一具被拧下头颅的尸体。
翻滚出去的人头睁得滚圆,瞳孔里盛满惊骇,那眼神像是撞见了不该看的东西,直勾勾地钉在钟君脸上。或许是命中的讽刺,那双眼睛恰好对上了她。鲜血如墨泼开,浸透地面,也将那人身上那件道袍染成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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