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方观点激烈碰撞,法理派坚守底线、寸步不让。
人情派共情悲剧、主张宽容,中立派寻求折中、力求维稳,会议室辩论声此起彼伏,僵持不下。
所有案例、法条、舆情、情理全部摆上台面,反复推演、反复辩论。
待所有人发言完毕,所有观点记录在册,院长站起身,面色肃穆。
“观点研讨结束,现在,全员匿名投票。”
“投票仅有两个选项:一、维持省厅终审意见,认定洛芙过失致人死亡罪。”
“二、撤销刑事定性,认定洛芙无罪。即刻投票,现场计票。”
全员低头,填写投票选项,统一上交、现场统计。
短短五分钟后,计票人员公示最终投票结果。
全场瞬间寂静无声,气氛降至冰点。
全院副科级以上参会干部共计六十七人。
支持洛芙无罪、不予刑事追责者,四十二票。
维持省厅裁定、认定过失致人死亡罪者,二十五票。
投票结果一目了然。
法院内部主流意见,已然逆转。
支持悲剧母亲无罪的票数,大幅碾压法理公正派,且投出无罪票的人员中,绝大多数为女性干部、审判人员。
院长看着最终票数,深深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凝重。
情理裹挟法理,人情压倒底线。
这场全院研讨会的投票结果,让这桩早已被省厅一锤定音的铁案,再次陷入了巨大的审判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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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人声散尽,桌椅整齐归位,可空气中那份情理与法理撕裂的凝重,依旧死死笼罩着基层法院整栋办公大楼。
六十七票的投票结果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摆在审判委员会的案头。
可基层法院院长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摩挲着那份投票统计表,脸色阴晴不定,半点不敢松口。
旁人或许觉得,全员投票即是院内主流民意,大可顺势采纳、落锤定音。
但他身居院长之位多年,深谙体制规则,更清楚权力层级与司法终审权重。
这场投票,只是院内研讨参考,绝非最终审判依据。
因为这桩案子的起点,根本不在基层,而在西江省公安厅,
在副省长、省公安厅长杨天那一纸亲笔签字、加盖总队最高公章的终审移诉意见书。
杨天手握全省公安刑侦最高终审权限,是此案定性的顶层源头。
若是他罔顾省厅权威、逆着杨天的司法裁定,仅凭院内多数人情票推翻铁案。
看似顺应了院内人心和部分网络舆情,实则是越权擅断、挑战上级政法权威,更是断送自己的仕途根基。
可若是全然无视全院四十二名干部的主流意见,强硬按照省厅意见定罪,又等于压制院内司法研讨、罔顾多数审判人员的职业认知。
一旦舆情彻底爆炸,所有维稳压力、舆论罪责,终将全部压在法院身上。
进退维谷,左右皆是悬崖。
办公室窗帘半掩,光线昏暗压抑。
院长沉默良久,抽出一根烟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缭绕在眉眼之间,也缠裹着他满心的纠结与困顿。
他吸尽半支烟,心绪稍定,终于拿起办公座机,拨通了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的专线电话。
电话接通,没有多余寒暄,基层院长开门见山。
将案件全貌、省厅颠覆性移诉定性、全院研讨会的激烈辩论、六十七票的悬殊投票结果,原原本本、一字不差汇报清楚。
末了,他语气带着浓重的无奈与无力。
“张院,此案我实在拿不准了。”
“法理上,省厅证据链完整、逻辑闭环无懈可击;情理上,全院多数审判干部、尤其是青年及女性干警,皆共情死者悲剧,认为不该对一个离世的绝望母亲定罪。”
“我位微权轻,既不敢违背杨省长的终审意见,也不敢无视全院集体研讨结果,特此向中院请示。”
电话那头,市中院张院长听完全程叙述,原本平和的神色瞬间凝重,眉心死死拧成一个川字。
他沉默数秒,语气沉缓,满是感慨:
“我懂你的难处。这种家事衍生的过失致死案,是整个司法体系最难拿捏的灰色地带。”
“律法有明文条款,可情、理、社会公序良俗,从来没有成文法典、没有量化标准、没有统一判例可以完全依托。”
“法是刚性准绳,可情与理是柔性人心,一旦三者对冲,就没有绝对的标准答案,怎么判,都有争议,怎么定,都有人诟病。”
张院长深耕司法系统三十余年,见过无数情理法冲突的疑难案件。
却也是第一次遇见这般彻底颠覆惯例、撕裂舆论、撼动司法认知的极端个案。
他沉吟许久,审慎问道:“现在外部舆情主流风向,到底偏向哪一方?”
基层院长如实回道:
“局势反复拉扯,极不稳定。”
“杨省长刚下达终审意见、公开完整案情时,全网主流彻底清醒,大众普遍认可司法公正,共情无辜幼童,唾弃带娃轻生的极端行为。”
“但短短一天时间,大批量极端女权博主、网络博主集中造势,疯狂带节奏、打对立,洗地洗白洛芙,把所有罪责推给婚姻、推给男方、推给男性霸权。”
目前全网女性群体大规模抱团发声,舆论风向再次偏移。
大半网友又重新偏向同情洛芙,认为她是婚姻和社会的受害者,不该被定罪。”
“说白了,就是有人刻意在网上打拳、制造性别对立,刻意裹挟舆论、绑架司法,对吧?”张院长语气锐利,一语戳破本质。
“对,就是这个态势。”
基层院长苦笑应声。
“不谈证据、不谈法理、不谈无辜孩童的性命,只谈弱势、只谈苦难、只谈女性困境,诡辩造势,裹挟民意。”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市中院张院长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中同样万般纠结。
理性、职业素养、司法底线,都在告诉他:生命权平等,孩童无辜,裹挟至亲轻生,已然涉嫌过失致人死亡。
省厅的定性无任何瑕疵,完全合法合规、有据可依。
可感性、人情世故、大众共情,又在拉扯他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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