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
在他座位的后方，那片因为灯光闪烁而愈发浓重的阴影里，凝聚着一团不属于此世的、更加深邃幽暗的黑暗。
在那仿佛连通着无尽深海的黑暗之中，隐约有数条苍白得近乎剔透、泛着微弱磷光的触手虚影在艰难地舞动，支撑。
祂在维系着某个脆弱的平衡，对抗着外界狂暴的毁灭性能量。
而在这些触手虚影的更深处，在那黑暗的核心，是一双非人的、如同万丈海沟最底部凝聚了亘古冰寒与寂寞的蔚蓝眼眸。
那双眼睛，正穿透了现实与虚幻的壁垒，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
饱含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一种沉淀了太久太久终于寻获目标的贪婪，以及一种与这毁灭场景截然相反的、近乎破碎的温柔，牢牢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是小七提过的这个世界的终极BOSS？
是这个无限世界的主宰？
云旌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双眼睛，从他一进入这个游戏，就似乎一直在注视着他。
那缠绕在脚踝的冰冷触须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注视，轻轻收紧了一些，带着深海独有的凉意，却又奇异地，将他心头因这极端环境而生出的最后一丝本能的焦躁也驱散了。
云旌迎着舷窗倒影中，那双属于未知存在的、充满了复杂情感的蓝色眼眸，没有任何恐惧或退缩。
他缓缓地、极轻微地，眨了一下眼。
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扇动，平静无波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一丝探究，仿佛在隔着无数混乱与阻隔，无声地传递着信息：
“我看到了。”
“你在这里。”
他承认了这注视的存在。
而在他回应的一刹那，舷窗倒影中，那片深邃的黑暗似乎愉悦地波动了一下。
那双蔚蓝眼眸中的偏执与贪婪，瞬间被一种近乎晕眩的、满足的狂喜所淹没。
找到了……祂的……老婆。
……分界线……
飞机模拟解体的剧烈震荡和失重感，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停止。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撕裂与冰冷海水的灌入，只有一片死寂，以及残留在每个玩家感官中的、令人作呕的眩晕和耳鸣。
机舱内的灯光彻底熄灭了，只有紧急逃生通道的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窥视的兽瞳。
氧气面罩依旧无力地垂荡着，那些僵立的、浮肿的空乘蜡像在绿光映照下，更添几分阴森。
“走！快离开这里！”刀疤男第一个解开安全带，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刀疤男知道，刚才的“坠机”体验只是前奏，真正的危险往往在看似平静之后。
幸存的玩家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跟踉跄跄地聚集到刀疤男身边，算上云旌，只剩下六人。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和对未知前路的恐惧。
云旌最后一个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角。
他对这种集体逃亡行动兴致缺缺，目光反而饶有兴致地扫过那些静止的空乘，以及舷窗外依旧浓稠如墨的“乌云”。
云旌能感觉到，那股笼罩着他的、来自深海的阴冷注视并未离去，反而因为环境的改变而更加清晰，仿佛宴清正透过这架飞机的残骸，无声地陪伴着。
“跟紧我，别掉队！注意脚下和周围！”刀疤男低吼着，率先朝着记忆中飞机尾部的紧急出口方向摸索前进。
经济舱的过道更加狭窄，地上散落着掉落的行李、以及那些散发着恶臭的水草和腐鱼，踩上去滑腻粘稠，令人毛骨悚然。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海腥味和潮湿感，仿佛他们不是在一架飞机里，而是在一艘正在缓慢沉没的巨轮船舱底部。
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金属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空旷回响，在死寂中传出老远。
突然！
“哗啦——”
一声清晰的水声，从机舱侧方一个原本应该是密封的储物柜里传来。
柜门被从里面猛地推开，一道惨白的、湿漉漉的身影如同没有骨头般滑了出来，摔在过道上。
那是一个女性身影，长发如同海草般纠缠黏连，遮住了大半张脸。
云旌他们只能看到一只布满血丝、完全空洞的眼球，和一张咧到耳根、露出黑色牙龈的嘴。
她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紧贴着浮肿惨白的皮肤，不断往下滴着浑浊的海水。
她匍匐在地，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像一只适应了爬行的水栖生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灌满了水的声音。
“替换……给我……” 一个模糊而充满怨毒的女声，直接响彻在靠近她的几名玩家脑海。
离得最近的一个年轻男玩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却被地上的水草绊倒。
那女水鬼速度极快，如同壁虎般贴地窜行，瞬间就扑到了他的背上。
“滚开！啊——”男玩家疯狂挣扎，却感觉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吸力的意念正在强行钻入他的脑海，试图将他的意识拉扯出去。
同时，女水鬼那浮肿的身体仿佛要融入他的身体，一种灵魂被剥离、躯壳将被占据的大恐怖笼罩了他。
“救……救我！”他向同伴伸出手，眼神充满了绝望。
刀疤男脸色一变，反应极快，从腰间摸出一把闪烁着微弱银光的匕首狠狠朝着女水鬼的手臂刺去！
“嗷——”
女水鬼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非人嚎叫，被匕首上的力量弹开，怨毒地瞪了刀疤男一眼，身体如同融化般渗入了积水的地板，消失不见。
而那个被袭击的男玩家则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显然灵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这些鬼东西想抢我们的身体，都打起精神，别被它们碰到！”刀疤男收回匕首，脸色更加凝重。
他意识到，这里的危险远超想象，不仅仅是环境，还有这些能够进行灵魂替换的恐怖水鬼。
队伍在压抑的恐惧中继续前行。
然而，水鬼并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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