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让方取道脱下一只鞋。
方取道一脸茫然。
“陈王,要我的鞋做什么?”
“借你一用。”
陈一天把那团血汗抹进鞋底,又从附近捉来一只山鼠。
山鼠脚掌套不进人的鞋,陈一天索性割下半片鞋底,以布条绑在它背上。
方取道看着自己只剩半只底的鞋,嘴角动了动,到底没敢出声。
“放哪边?”
小白问道。
陈一天指向那串故意踩深的北行马蹄印。
“既然人家想让我们往北看,就让味道也往北走。”
山鼠被放下后,很快钻进荒草。
它带着陈一天的血汗和追踪盐一路往北,踪迹时断时续,反而更像一个重伤之人刻意隐藏后留下的破绽。
剩余井水仍不能直接饮用。
陈一天不可能替所有人一碗碗剥盐,高依依便从枯鹤道人储物戒里取出三块净水石,以阵法把盐晶暂时吸附在石中。
这种法子无法彻底除去气味,只能把痕迹压到寻盐虫难以分辨的程度。
小白只喝了半碗。
她的龙血对外来之物十分敏感,井水入口后,便不断以舌尖碰着牙齿。
“不好喝。”
“盐井水能好喝才怪。”
陈一天把自己那碗递给一名重伤武修。
小白看着他。
“公子不喝吗?”
“我刚才喝过了。”
“那一口都被你吐出来了。”
陈一天想了想。
“你现在越来越不好骗了。”
小白从自己碗里留下一半,推到他面前。
“一起喝。”
高依依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把一枚补气丹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小白,一半塞进陈一天嘴里。
这场面落在三名降修眼里,多少有些怪。
他们以前见过的大人物,吃丹要挑年份,饮水要用玉壶,出行更不会同坐骑分一只粗碗。
陈一天身边却没有那么多规矩。
可真正该有规矩的时候,他又比谁都分得清。
三名降修可以喝水,却不能接触地图。
伤员可以包扎,却仍要封住丹田和主要经脉。
死者可以入土,法器、储物袋和观中令牌却一件都不能私藏。
方取道忍了许久,还是问道:“陈王准备如何处置我们?”
陈一天咽下那半枚补气丹。
“活着带回陈国,先查你们做过什么。”
方取道脸色发苦。
“若做过恶呢?”
“该杀便杀,该罚便罚。”
“若没做过呢?”
“那便看你们有没有用。”
陈一天看着他。
“本王不缺几个跪着喊忠心的金丹,缺的是能把照骨观那些烂账翻出来的人。”
方取道低头沉默。
他不觉得这话温和,却莫名觉得比枯鹤道人那些“入我门下便得长生”的话更可信。
因为陈一天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会放他们。
也没把活路说得很便宜。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
一只通体灰白的寻盐虫从瓷罐里抬起头。
虫腹上的细线先往西摆了一下,又慢慢转向北边。
负责养虫的供奉院修士面露喜色。
“找到了。”
姬幼微却没有立刻下令追。
她站在一张铺开的地形图前,指尖依次压过五处墨点。
药铺。
猎户肉路。
水井。
旧仓。
民间脚行。
陈一天可以不住店,也可以不用官驿,却不可能带着伤员永远不吃、不喝、不换药。
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在这五张网上留下重量。
“盐线往北。”
养虫修士又提醒了一句。
姬幼微问道:“多快?”
“很慢。”
“气味强弱呢?”
“时有时无。”
养虫修士想了想。
“像是目标刻意封住气血,可伤太重,总会漏出一丝。”
姬幼微看向北方地形。
那边有一条能绕回边市的旧道,也有两座适合藏人的荒村。
一名副将请命。
“殿下,属下带三十金丹过去。”
“不去。”
姬幼微把北方那条线轻轻划掉一半。
副将不解。
“再等一等。”
“为何?”
“人可以骗人,肚子不会。”
姬幼微看向余下四张网。
“等他第二次找水,或者第一次找药。”
“一条线能假,两条线也能假。”
她把笔尖停在三孔废仓附近。
“可五条生活线只要有三条合上,他就藏不住了。”
命令很快传下。
没有大队人马奔向盐井。
也没有人去惊动沿途百姓。
姬幼微还单独定下三条禁令。
不许为了找伤药封闭县城药铺。
不许往百姓日常取水的井里下毒。
不许扣押整支脚行,只能查清接过异常生意的人。
一名供奉院修士觉得这样太慢。
“殿下,若把方圆百里的药和水全部断掉,陈一天撑不过两日。”
姬幼微问道:“百姓呢?”
那人答道:“围猎期间,可以由官府统一发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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