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左手扶着额头沉思。这事太大了,大的不能轻易下决定。民国九年十月,中、朝、俄三国交界的珲春,发生了日寇策划的武装袭击事件。
珲春这地方,地处图们江口,是东北通往海洋的咽喉,也是东瀛人觊觎多年的战略要冲。自《间岛协约》签订以来,他们在延边获得了开商埠、设领事的特权,明面上是“保护侨民”,暗地里却是在为日后吞并东北铺路。
而这一年,又赶上特殊的光景。半岛“三一运动”失败后,大批高丽独立志士流亡到延边,在那里组建武装,积蓄力量。这些人,自然是东瀛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一夜除之。
可东瀛人也明白,直接出兵,成本太高,且容易招致西方干预。毕竟这几年他们在远东扩张得太快,已经让西方列强颇感愤怒,制约手段也开始出现。
于是,他们开始用自己的“手套”,也就是遍布华夏的黑龙会。
这黑龙会可太大了,各部也不一样。关内的那些,好歹还披着商会的皮,做做生意、刺探刺探情报,顶了天拉拢几个败类。
可东北的黑龙会,完全是另一副面孔!他们长年收买马贼,一手养着他们保护铁路沿线,一手养着他们充当打手,专替东瀛人干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一次,又是这套把戏。东瀛人借口“保护侨民”,伙同收买的马匪,在延边大肆烧杀。一天之内,三千五百余名同胞惨死刀下,两千五百余户房屋化为灰烬。
那些高丽独立志士的营地,被踏平;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被屠戮。火光冲天,哭声遍野,珲春的街道被鲜血浸透,流淌成河。
雨帅的指尖微微颤抖。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绝非一场普通的边境摩擦,而是东瀛陆军对东北的蓄意试探,是在公然试探他的底线。
一旦动手,他必将腹背受敌:东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曹仲珊更非善类,借机对他卸磨杀驴,也绝非不可能。可若是忍气吞声,东北的百姓定会戳着他的脊梁骨骂。
宋少轩望向雨帅,目光复杂难辨。有愤怒,有无奈,更藏着一丝极淡却清晰的期盼。
“大帅。”他压着声音开口说道,“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您今日退一步,来日小鬼子必定得寸进尺!”
“就这么算了?老子是那种能忍气吞声的人吗?”雨帅压着火一拍桌子,震得茶碗哐当作响,“可老子不能随便乱动,等我想一想怎么办。”
宋少轩见他如此便不再言语,只静静坐着等他想出办法。也不知等了多久,雨帅已经躺在榻上烧了两锅“马蹄土”,烟雾缭绕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忽明忽暗。
终于,他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起身,幽幽地盯着宋少轩,眼神里透着几分琢磨不透的精明。
“听说那个黑虎子是你朋友?”雨帅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笃定,“老子给他点家伙事,再给他添点人手,你问问他敢不敢出去干一票?”
宋少轩眼睛一亮,上前一步问道,“您是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雨帅一摆手,满脸嫌弃,“什么文绉绉的,老子就是用马匪打马匪。说破了天就是土匪窝里斗,我倒要看看小鬼子敢不敢耗下去。咱们占着理,这就是义匪,他们那是打抱不平,怎么,老百姓支持他们不对吗?”
他说着起身理了理衣服,褶皱里还带着榻上躺过的痕迹,“妈了个巴子,东北民意沸腾,老子压不下去,不撤军,老百姓就跟他们抗议到底。宋老板,我知道你和洋人关系不错。替我运动运动,顺便找些文人把这事在报纸上写一写。关内我来搞,关外你来搞,我老张又要欠你个情。”
他忽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洒脱,“哈哈哈,反正老子债多不愁,虱多不痒,暂时先欠着。”
宋少轩站起身,整了整衣襟,随即躬身一拜,由衷赞叹道:“大帅高明,宋某佩服。就这么办。”
这一拜,是真心实意的。雨帅这一招,明面上是马匪斗马匪,暗地里却是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用江湖规矩,解国事难题。这莽撞人心里,却实实在在比那些身居高位的清醒。
“看来老子要剿匪了。”雨帅踱步到窗前,背对着宋少轩,声音沉下来,“再这么下去不成啊。东三省的马匪都快遍地都是啦。宋老板,兵工厂你得给我建起来,我接下来不但要剿匪,还得把听话的收编,咱们奉军要扩编,否则怕是难以抵挡他们的侵犯。”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像是咬碎了什么东西咽进肚子里。
宋少轩沉吟片刻,拱手道:“大帅,宋某斗胆提个建议,不知可否?”
“哎~这什么话!”雨帅猛地转过身,一摆手,“你和我不用客气,该说就说,我听着,有理就办,没理咱唠一唠,到底谁说的对。”他说得干脆利落,眼神里透着难得的坦诚。
宋少轩点点头,斟酌着开口:“大帅,匪你要剿,但不可直接收编。说句实话,马匪都是苦哈哈的庄稼汉,要是能活,谁愿意干这掉脑袋的活?我看不如收着干点实事,服点徭役,既利治安,又利民生。这就叫……劳动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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