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称赵毅的中年人提供的这处隐蔽平台,如同绝境中意外出现的一块浮木,让林默涵一行人暂时脱离了被追捕的险境。平台不大,但地势险要,背靠陡峭山崖,前方视野开阔,却又被天然植被巧妙遮挡,易守难攻。几个简陋的窝棚显示出这里并非久居之地,更像是一处临时据点。
赵毅的部下不多,连同他自己也不过十来人,个个面黄肌瘦,但眼神锐利,手脚麻利,透着一股久经山林磨炼的精悍。他们沉默地打量着林默涵这几个不速之客,目光中充满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警惕,尤其是对顾晓婷和她仅存的那名“清风”护卫,那训练有素的气质和兵器,显然与普通逃难者不同。
顾小兰将几乎虚脱的苏羽扶到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坐下,又拿出水囊和一点点伤药,小心地处理着他身上被荆棘划破的伤口。美乐似乎终于从惊吓中缓过一些,不安地在顾小兰脚边转圈,偶尔警惕地看向赵毅等人。林默涵和顾晓婷则与赵毅相对而立,气氛有些微妙。
“赵统领,”林默涵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多谢援手。不知吕将军现在何处?青溪一别,甚是挂念。” 他试图将话题引向更安全、也更可能拉近距离的方向。
赵毅的脸色黯淡了一下,摇了摇头:“圣公不必挂念。吕将军他……三个月前,在永康城外与官军主力决战,已然……殉难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林默涵心中还是一沉。又一位历史上的起义军领袖陨落了。他沉默片刻,道:“吕将军忠勇,令人敬佩。”
“忠勇?”赵毅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对“忠勇”的赞许,反而更多是一种沉痛的无奈,“若是忠勇有用,将军也不会……罢了。”他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多提旧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圣公,青溪城……真的破了?”
林默涵沉重地点了点头:“童贯全力猛攻,城防已至极限,粮草断绝,内患又生……为免全城遭屠,我等已下令……投降。”说出“投降”二字时,他喉咙依旧有些发紧。
赵毅没有表现出意外或鄙夷,只是眉头皱得更紧,喃喃道:“果然如此……山下那些乌合之众,也是听到了风声,才躁动起来。‘雷豹子’是将军旧部,一直不服管束,将军殉难后,他就带着一些人跑了,在这附近山里混迹,跟‘刀疤刘’那伙山匪时有勾结,又时起冲突。他们怕是觉得青溪一破,官军注意力转移,有机可乘,想去浑水摸鱼,或者干脆……投了童贯换条活路。”
他看向林默涵,语气带着一丝探究:“圣公既已下令投降,为何又……出现在这深山之中?而且,似乎并未带多少人马?” 他的目光扫过林默涵几人,意思很明显:如果真是投降,作为“匪首”的方腊,要么被擒,要么被杀,怎么可能只带着这么几个心腹狼狈逃入山中?
林默涵知道瞒不过去,也没必要完全隐瞒。他坦然道:“投降,是为保全城中剩余军民性命。但我等几人,乃童贯必欲除之而后快者,留下只会让投降条件横生枝节,甚至可能累及他人。故此,趁乱脱身,另寻生路。”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但听起来合理,也符合一个“穷途末路领袖”可能的选择——牺牲自己(的名义和自由)换取部众生存。
赵毅眼神闪烁,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和背后的含义。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示意手下取来一些烤干的肉干和野果,分给林默涵他们。“山野之地,没什么好东西,勉强果腹。”
食物很粗糙,但对于饥肠辘辘的逃亡者来说,无异于珍馐。苏羽被顾小兰喂了一点水和捣碎的肉干,脸色才稍微好转一些,但精神依旧萎靡,抱着他的油布包裹,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的山峦。
短暂的进食和休息后,赵毅再次开口,这次的问题更加直接:“圣公今后,有何打算?”
这个问题,林默涵在逃亡路上问过自己无数次,但没有答案。他反问道:“赵统领和诸位兄弟,又作何打算?吕将军既已殉难,你们为何还留在此处险地?”
赵毅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自己手下那些沉默的汉子:“将军殉难前,命我带领哨探营精锐分散隐匿,保存火种,联络四方溃散的兄弟,等待时机。这几个月,我们一直在这片山里活动,一边躲避官军清剿,一边收拢残兵,也打探消息。山下那个山谷,原本是我们的一处临时聚集点,没想到‘雷豹子’和‘刀疤刘’也盯上了那里,起了冲突。”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只是……时机何在?四方溃散的兄弟越来越少,官军的围剿越来越严,山中粮草也越来越难寻觅。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投官的投官……我们这十几个人,又能撑到几时?”
他的话里充满了迷茫和绝望,与林默涵他们此刻的心境何其相似。都是失去了根基、前路茫茫的逃亡者,在时代的洪流和官军的铁蹄下挣扎求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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